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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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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立在门内,月白色的长衫被夜风掀起一角,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直直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顾桑知脸上的笑意不由一僵。

“我记得,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沐瑾知语气冷漠疏离

“怎么会没关系,我如今,可是你的夫子。”顾桑知怯声反驳道

“顾桑知!你就这般缺男人?身边有贺倾宇还不够,偏要跑来招惹我?怎么,难不成宋琴师那般温雅的人,这么快就叫你失了兴趣?”

“这都什么跟什么?关贺倾宇和宋夫子什么事?”

“做为夫子,关心学生,难道不应该吗?更何况你还曾是我儿子的先生!”

“收起你那泛滥的爱心,我可不需要!”沐瑾知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薄唇轻启,语气冰冷道

……

将军别院

大将军段韶天连日来的疑虑,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越收越紧,勒得他心口发闷。

连着数次赶赴别院,皆是扑了个空,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更让他生疑的是,偶尔遇上的几次,她眼底总带着几分仓促,像是掐着时辰匆匆赶来,衣角还沾着未散的风尘。

处处透着不对劲。

直到那日,他远远瞧见她立在别院门前,四下张望的模样带着几分警惕谨慎,便将到了嘴边的喊声咽了回去,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身后。

一路跟着她进了浴室。段韶天眉峰微蹙,难不成真是自己大惊小怪,她不过是来沐浴的?

他正欲转身回避,耳畔却陡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是机关扣合的响动。

下一瞬,他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浴池水波微动,澄澈的池水竟顺着池底的暗槽缓缓退去,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盛满清水的浴池,竟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黑黢黢的入口像是蛰伏的兽口。

段韶天按住胸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敛了气息守在浴室外。约莫一个时辰后,才见她步履平稳地走出来,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院门外,段韶天才缓步走入浴室,依着方才窥见的模样,摸索着启动机关,闪身潜入了那道地下通道。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湿冷的潮气裹着陈年的霉味,黏在段韶天的衣袍上。他循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脚下的石阶早已被磨得光滑,偶尔踩空,便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回响。

终于,那点光化作了一室昏黄。

这是一间逼仄的密室,四壁用青石板砌成,角落里堆着些锈蚀的铁链,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靠在墙边的数十条鞭子——牛皮的、浸了铁刺的、裹着倒钩的,鞭梢上都凝着发黑的血渍,在昏暗中泛着瘆人的光。

“怎么又回来了?”一道沙哑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淬了毒的嘲讽,“是嫌方才那顿鞭子还不够解气?还是……你那段将军,已经不来了?”

这声音突兀得很,段韶天心头一跳,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密室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被铁箍牢牢锁着,里面竟囚禁着一个女子。

她形容枯槁,褴褛的衣衫下,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四肢更是被生生砍断。

“你是谁?”段韶天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何会被囚禁在此处?”

听到这陌生的嗓音,木桶里的女子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竟是灭她国家的段韶天时,她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戾气。那是一种混杂着怨毒、憎恨与绝望的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段将军——”她拖着长腔,字字泣血,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当真是好狠的心,怎么,连你亲自带回来的初儿,都不认识了?”

“什么初儿?”段韶天眉头紧锁,心头疑云翻涌。

女子嗤笑一声,用尽力气,抬手拨开了遮在脸上的乱发。

一张脸赫然显露出来——那眉眼轮廓,竟与如今风光无限的三公主,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这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娇俏,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残破。

“你是初儿?”段韶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失声惊呼,“不可能!她明明还在府中,还在……”

“一个冒牌货都看不出来,段将军还真是英明神武啊。”陆黎初的笑声凄厉又刺耳,像是夜枭的哀啼。

段韶天浑身颤抖,猛地扑到木桶边,伸手便去摸索她的耳后根与脖颈。似是想要将那伪装后的人皮面具揭开。

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缺口。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像是被烈火焚烧。

“别碰我!”陆黎初猛地偏头,歇斯底里地尖叫,“拿开你的脏手!”

“初儿……真的是你……”段韶天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滚落,“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我这就救你出去,这就……”

陆黎初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爱恋与怜惜,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她死死攥住段韶天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地蛊惑道:“你会给我报仇的,对不对?”

段韶天红着眼,重重点头:“放心!我绝不会放过害你之人。”

“我要你现在就去杀了她!”陆黎初猛地拔高声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可是你现在……”段韶天犹豫了,她四肢尽断,重伤垂危,若是此刻离开,谁来护她周全?

“我死不了!”陆黎初厉声打断,目光死死盯着他,“我在这里等你!”

段韶天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那些沾满血迹的鞭子,胸中的怒火与愧疚交织着,几乎要将他焚毁。他重重咬了咬牙,“好!”

段韶天提剑疾冲,脚下生风般劈开夜色,径直朝着杨千帆的院落闯去。

院门未关,杨千帆正倚在檐下望月,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瞬间弯起,满是欣喜:“将军,你来了!”

他张开手臂,正要迎上前去,却见寒光骤闪。段韶天双目赤红,手中长剑裹挟着滔天恨意,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杨千帆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僵住,温热的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原本要拥抱的手臂无力垂下,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看着段韶天,眼中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怅然,张了张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是缓缓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上。

段韶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剑身还在微微震颤。他强忍着不安,转身又疯了似的冲向地下室,铁链被他一剑斩断,小心翼翼地将形容枯槁的陆黎初抱进怀里。

“带我去……去看看她的死状。”陆黎初气若游丝,却字字执拗,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段韶天垂眸,看着她满身伤痕,眼底疼惜翻涌:“好,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

此时的陆黎初早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单薄的身子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两人很快回到杨千帆的院落。月光惨白,洒在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陆黎初偏头看去,看清血泊中已然死透的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泣血,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哈哈哈……段韶天……你好蠢啊……”她咳着血,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淬毒的冰刀,狠狠剜着段韶天的心,“你以为……他囚着我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护你啊!我从一开始便是想要害你性命。他从第一天起……就扮作了我,留在你身边……你竟亲手杀了他……杀了爱你之人……”

“至始至终……陪伴在你身边的……可一直都是他啊!”陆黎初报复性地开口

“你说什么……”段韶天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攥着陆黎初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

陆黎初看着他崩溃欲裂的模样,笑得更加癫狂,最后一口气猛地咽下,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极致的嘲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段韶天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血泊里的人身上。

恰在此时,云层破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覆在杨千帆的脸上。褪去了平日刻意模仿的娇柔。

段韶天踉跄着上前,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循着记忆里的纹路,颤颤巍巍地抚上那人的面颊。

不过轻轻一揭,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下。

露出的那张脸,轮廓清俊,眉眼温润,唇角似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赫然是权倾朝野、令百官俯首的九千岁!

那张日夜在金銮殿上、在朝堂暗涌里沉稳淡漠的脸,此刻安静地躺在血泊中,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伪装,只剩下此时温顺的模样。

原来,那些深夜里为他温茶,陪伴关怀的,是他。

原来,那些眉眼间的默契与温柔,全都是他。

原来,他亲手杀死的,是早已经被他放在心上,刻进骨血的爱人。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划破夜空,惊得满林寒鸦振翅乱飞,声声哀鸣回荡在寂静的长夜里。

段韶天颤抖着将杨千帆冰冷的尸身抱住。他忽而哭,忽而笑,状若疯魔,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血泪交织的脸。

他知道,他再也唤不回那个会温柔唤他“将军”的人。

翌日,云黎国大将军段韶天,离奇失踪。

有人说,他是遭了仇家暗杀,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是心生死意,随爱人一同殉情了!

只是不久后,江湖上便多了一个背着冰棺的流浪汉。那人衣衫褴褛,发须皆乱,整日疯疯癫癫,却总对着冰棺喃喃自语。

他说,阿帆,你看,这是江南的桃花。

他说,阿帆,我们去塞北看雪,好不好?

他说,要带着他的爱人,看遍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冰棺里,躺着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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