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炸米粉。
原来米粉还可以炸。
“这是炸米粉?”李舒清问。
“是啊,”金琦嚼得眼睛半眯,心满意足,“我们小时候经常炸米粉来吃,现在好多年都没吃过的。”
食物加上回忆的加成,尤其美味。
炒鱼片盘底铺了炸米粉,顶上撒了一层密密的、细碎的花生碎。
李舒清夹了一筷子鱼肉配着米粉。
鱼肉被片成厚片,炒完之后都还没散,夹起来也还是能有一点剔透,鱼卷是被煎得金黄透白,炒鱼片则是那种生生的鱼肉刚炒熟就被装起来的蛋白色,鱼肉边缘还带着玫瑰花瓣色的嫩红。
薄芡,白炒,即调味以盐、糖、料酒、葱姜水为主,估计没酱油或是只加了一点点,勾芡也用的是透明或半透明的汁,芡汁牢牢地包裹在鱼片上,让整道菜看起来清清爽爽、油润发亮。
炒鱼片偏咸一点点,它的口味没鱼卷那么香,但比鱼卷重,先淡,再浓,鱼片附着的浓郁醇香一下攫住了李舒清。
无神的双眼焕了些亮色。
好吃,太惊艳了。
香浓十足,锅气十足,鱼肉炒得刚好断生又还保持着脆嫩,炸米粉夹在其中超级清爽解腻。
整个新世界好像茫茫然在他眼前展开,柔软,美好,美食,美味。
“太好吃了。”李舒清目光里还带着被炒鱼片惊艳到了的震撼望向覃照。
眼睛微微地睁大,眉头松开,鱼片肉厚,又不至于撑得脸颊鼓起,眼神单纯地明亮着。
难得的李舒清快乐得很明显的时刻。
覃照弯着眼朝李舒清笑,给他又夹了片鱼。
姜汁芥兰就是清炒,带点姜末,芥兰就只截取了嫩芯部分,对半切开。
这芥兰偏嫩,不算太脆,菜连着姜汁都像是甜的。
有特色,不惊艳,好吃得在情理之中。
白切猪手没有酱色、没有红油、几乎是素面朝天端上来。
肉片切得比鱼片还薄,薄而均匀,码得整整齐齐,皮和油层和瘦肉,肌理分明。
灯光下,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皮,隐约透出底下薄薄的果冻般的胶质层。
瘦肉的部分,颜色是极淡的樱花花瓣上最浅的那层粉白。
上面粗放地放了几根香菜段,旁边放了一盘酱汁。
皮冻肉弹,牙齿切下去时能感觉到那种紧实的、有弹性的抵抗。
皮下那层胶质在舌尖上柔滑地、温润地化来,瘦肉嫩得出奇,夹着酱汁的咸鲜带着猪肉本身那种清淡的甜,一丝一丝在齿间散开。
很神奇。
“像白切鸡的味道。”覃照疑惑着。
猪怎么有鸡的味道?
可是覃照这么一说,李舒清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有点像。
他拿着手机往桌面上随手一拍,把照片发到他和梁谦、李重轩三个人的群里。
霍晋吃得很安静,上一盘菜,吃一盘菜,吃够了汁香味浓的鱼片之后,专攻清淡的猪手和鲜甜的芥兰。
霍晋是外省人,原先家乡那边没有吃青菜的习惯——青,菜,绿色的,带叶子的那种青菜。
“来这边十几年,现在每顿不吃点青菜,还真觉得有点不舒坦了。”芥兰不是这桌上最美味的,但霍晋一根一根吃着,仿佛对他来说,这比肉都鲜甜。
金琦和霍晋既是老乡,又是同事,在同一家电子厂工作了五年多,约好一起辞职,然后一起旅游。
“我们从家里出来,打了十几年工,这些年哪都没去过。”金琦说他俩是在南边一座海边城市打工的,开着车出来,也没想过要去哪里,“没想太多,也没什么目的地,连攻略都没查。”
起初想来这边也是因为在网上忽然看到这边有个景点,又遇着李舒清,李舒清说从高速公路下去就有家好吃的,他们就来了。
“好吃。”金琦也喝了好几碗汤,还吃了一大碗饭,“这个鱼卷真香。”
“炒鱼片也好吃。”李舒清留意到金琦光顾着吃饭,都没怎么夹菜,“试试。”
吃到饱了,也还是舍不得停下筷子。
李舒清喜欢炒鱼片,金琦喜欢鱼卷,霍晋喜欢白切猪手,每个人吃得最多的却是最初上来的那盆汤,最快光盘的是那盘芥兰。
那么大一盘芥兰,瞧着比扁扁鱼卷还高半身的芥兰,吃完了,剩点稠稠的带薄酱色的汁。
炒鱼片也好大一盘,炸米粉被金琦吃了一半,也还剩下好多。
金琦把汤里的豆腐和鱼肉都吃得见底:“就剩一点汤了,每人再装点喝完吧。”
汤可以喝,但李舒清半碗饭都还没有吃完。
汤就装到了覃照碗里。
李舒清心里想着、嘴上说着“鱼片好吃”,可它油厚味浓,多吃几片之后会有一点腻,反而是吃两片鱼片就吃一片鱼卷来解腻。
霍晋不怎么说话,只是一味地吃菜,吃猪手,吃鱼片,金琦说喝汤,他说:“喝不完就别喝了。”
然后又装了一碗饭。
霍晋吃了四碗白米饭。
最后汤□□完了,金琦装的最后一碗,拿着大盆斜着倒。
汤里的豆腐都差不多被吃完了,鱼骨、鱼刺堆满在骨碟里。
炒鱼片实在吃不完,鱼卷剩小半盘,白切猪手还一大盘。
“再吃点吧,这鱼卷一人一块就吃完了。”金琦早就说饱了,五碗汤,三碗饭,菜也吃了不少,“这顿吃完得撑得晚餐都不用吃了。”
“嚯,”霍晋也是个战斗力强的,四碗汤,四碗饭,白切猪手四分之一都是他吃的,他原先早上没吃早餐,饿,吃了午餐,饱到上颈,“全吃完可也没人发奖励。”
金琦笑:“你把猪手吃完,我给你一百。”
霍晋:“要不起。”
金琦只笑。
李舒清吃一阵,歇一阵。
往常自己在家那时,饿一天才吃一顿饭。
提不起力气吃饭,饿得食量都缩减。
认识覃照之后给覃照做饭,那也几乎只是做给覃照吃,自己陪着吃一点。
旅游,顿顿吃得很少,倒是顿顿都有在吃,每一顿只吃一点点,还是一直吃撑。
食量倒是被锻炼出来了一点。
至少现在吃得完那半碗饭。
至少一直尝到了他想尝的。
李舒清慢慢地,慢慢地,伸出筷子夹走一块鱼卷。
鱼卷早就晾凉了,还是很香,冷却的油脂没有腥腻。
味道刚刚好。
好饱。
怎么做得那么好吃。
好饱。
李舒清又吃了一片。
最后两片鱼卷是覃照吃完的。
还剩下一大盘白切猪手和半盘炒鱼片。
“打包吗?”霍晋主动问。
唔……正合李舒清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