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一个小时的等待漫无边际,等得李舒清的肚子都咕噜噜叫起来。
金琦睡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慢悠悠转醒,脖子微僵着慢慢支起来:“饿得我眼睛都直了。”
她跟霍晋属于晚睡晚起的风格,今早睡醒就准备退房再去吃点什么,结果碰上覃照李舒清,兴冲冲,饭也没吃,就上路了。
昨晚、今早,吃了不少零食,但零食,只是零食而已。
霍晋、金琦饿到快两点,一顿正经饭都还没吃上。
等了四十多分钟,饭店的人都少了点。
窗外还是灰蒙蒙,开了一扇窗,没雨没风,有点闷,坐久了,又还是有点冷。
店里约莫有四十桌,人也多,但桌子和桌子之间隔得远,座位和座位之间也至少有一米间隔,粉刷墙,大圆桌、老木椅,空间宽敞。
等到快五十分钟,还没到一个小时,店员端着个大不锈钢盆过来了。
装的是鱼汤。
“上菜啰。”店员把不锈钢盆放下。
不锈钢餐具,从李舒清出生就出现在他生命里。
婴儿时喝糊糊的碗、吃粥舀汤用的勺子、装菜的盘啊碟啊……
它又轻便,又耐用、在南方多雨潮湿的天气也不易生锈发霉,老一辈人用的多,现在很多人家里也还有。
李舒清家里有。
城里那些连锁店、那些洋气一点的餐饮店比较少见,许多农庄、街边小店却还不少在用着它们。
接地气的不锈钢餐具,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亲近的味道、陪伴的味道、生活的味道。
霍晋也盯着那盆鱼汤看了两秒,舔了舔嘴唇。
“打个饭来,”霍晋开口,“人头饭。”
按这桌用餐的人数来上米饭。
霍晋想着一人一碗,不够再装。
店员问:“来一盆?”
“行。”霍晋无所谓地改口。
店员转身又走,带起空气流动倏倏,鱼汤水汽弥漫而上。
“先喝点汤吧。”霍晋用汤勺稍微搅动。
这鱼汤很清,雨雾一样清清淡淡的白,汤面上几乎看不着半点油星,几点葱花清清浅浅地绿。
嫩豆腐被切成小块、香菜被掰成一段一段、鱼皮被撕出来。鱼头鱼骨也被熬在汤里,配料看起来比汤还多。
霍晋装了他和金琦一人一碗,又招呼着要帮李舒清、覃照装汤。
“我自己来。”李舒清拿着碗没放。
鱼汤入口特别鲜,清甜浓郁得李舒清都觉得好久没喝过那么棒的鱼汤了。
他喝完一碗,又装了一碗。
这时霍晋都装第三碗汤了:“光喝汤都要喝饱咯。”
霍晋喝汤可不像是李舒清那样喝的是净汤,他吃了几块豆腐,也捞了几块鱼。
金琦是渴,也一下子装了三碗汤。
覃照喝汤,碗里有豆腐、香菜,豆味浓,香菜清,植物的味道总令他格外亲近。
李舒清装第二碗汤时才捞了一块鱼。
嫩滑少刺的部位都被剔下来做鱼卷、鱼片了,汤里是鱼骨的鱼块没什么肉,多肉的鱼块藏着一堆刺,鱼肉、鱼骨的滋味熬进汤里,浓浓淡淡,鲜鲜甜甜。
鱼卷随即上桌。
李舒清盯着那盘鱼卷看了两秒,那是没见过的菜式的模样。
他没吃过鱼卷,刷到网上的探店分享时,也就冲着鱼卷和炒鱼片来的。
然而推荐帖和避雷贴都看了无数次了,真正看见这份鱼卷时,那完全新鲜的鱼肉新做法才让他感觉到:哦,原来鱼卷是这个样子的。
鱼肉被片成片,卷成一个个小卷筒,码得整整齐齐,煎在一起像一滩鱼饼。
鱼边露出些微嫩红,鱼肉被煎得点点金黄,截面橙褐起焦,焦黄不均匀像散漫的云霞,葱花随意错落铺面。
李舒清用筷子撩动鱼卷相连的位置,把鱼卷分开,夹起来。
给覃照一个,给他自己一个。
薄切鱼片裹着蛋液,煎至金黄,咬下去,鱼肉一点泥腥味都没有,焦脆得特别香,接着又咬到点不同口感。
李舒清低眼,往夹着没咬完的鱼卷一看。
从外表上看看不太出来,咬了一半的截面露出藏在里边的火腿丝、胡萝卜丝和姜葱丝。
火腿丝咸香柔软,胡萝卜清甜清脆,切得很细的姜葱丝烘托出鱼的香味又不争夺存在感。
鱼卷一包,牙齿一咬,所有的味道都串连起来。
李舒清没饭来配,没忍住空口都吃了好几片鱼卷,心想,饭再不上来,他喝汤没喝饱,吃鱼卷都得吃饱咯。
鱼汤上桌没五分钟就被消灭了半盆,鱼卷一上来也一下子没了三分之一。
接着白切猪手和饭也被端上了桌。
李舒清一撇,目光一顿——这盆饭是八人份食粮吗?
霍晋和金琦毫无诧异,各自装了满满一碗饭。
李舒清给覃照装饭装了七分满,给自己装连碗面都没够着的空空半碗。
上菜之后,金琦顾着吃,都没怎么说话。
这下饭又上来了,她装了饭,扒了一大口,人好像才活过来,靠着椅背,长长叹一口气。
好像这一口饭就给她吃晕碳了一样。
金琦说:“人果然还是得吃饭。”
霍晋说:“这饭不错哦。”
这话,有时候,李锦荣和薛丽琴也会说——这米好吃。
李舒清听不懂,他不明白米饭好吃,指的是味道好,口感好、香气好还是煮饭的水分比例刚刚好。
人对米饭的要求居然都那么高。
李舒清就不太吃得出各种米的区别。
软,只要不软烂到珍珠米一样,硬,只要不煮到硬邦邦夹生不熟,他都吃不出好坏。
没上饭之前,金琦一直喝汤。
吃豆腐,吮没啥肉的鱼骨,有点费劲地吃汤里头多刺的鱼肉。
上了饭,又埋头吃饭。
两口饭之间夹着一块鱼卷,鱼的鲜香配着米的甜香。
“太香了,”金琦夸赞那鱼卷,“有这个鱼卷,我感觉我还能吃两碗饭。”
焦脆的食物就是特别香,李舒清一口一口吃,也是忍不住吃得停不下来。
一道菜都上来之后,其它菜也上得特别快。
四个人,一人一筷子,不断吃着鱼卷,那盘鱼卷都还没吃到三分之一,姜汁炒芥兰和炒鱼片也上来了。
最后是白切猪手。
每一道菜分量都还挺大的,鱼汤、鱼卷、鱼片、猪手、芥兰,无一不是大盘盛装。
炒鱼片也是李舒清没见过的新鲜卖相。
鱼片被切成半厘米厚的片片,夹着姜丝、葱段生炒,盘底铺了炸……
炸的是什么东西?
金琦对炒鱼片第一筷子夹的是底下的,她喜欢这种香香的东西:“好久没吃过炸米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