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旅游吧。”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李舒清心里。
心跳显现出来,越跳越快,像过山车停留在峰顶,紧张,又或许还有些期待。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李舒清握着覃照的手,心跳太重,近乎惶恐,有些说不清的感情在汹涌着。
覃照看着李舒清,眼皮微微垂着,眼睛在夜晚流离的光里紧看着李舒清。
李舒清拉着覃照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黑暗如雾,如绸,将覃照和李舒清层层包围。
李舒清带着覃照从重重家具中穿梭,左转,右转,视野晃动中如梦般眩晕。
穿过走廊,回到房间。
一切都暗着,一切都静着,一点声响都像敲在骨髓上的共鸣,沁凉的风渗进身体每一个毛孔。
李舒清让覃照坐在他平时坐的人体工学椅上,自己反身靠着电脑桌前,面对着覃照。
没关的电脑,一按键盘就亮。
整个屋子仿佛只剩下他们眼前这一点光。
白天没用上的纸笔还摆在桌面上,李舒清点开手机地图,拉近,又拉远,看邻近的省和市。
房间里好静,静得覃照听得到李舒清心跳的声音。
“去其他城市吃它们的特产好不好?”李舒清把导航切换成美食模式,一座座城市看过去,看它们的必吃榜,“费用我来出,你……只要和我一起去就好。”
“好。”什么都好。
覃照对于李舒清提出的问题,所有的答案都是“好”。
覃照只是觉得李舒清现在的状态有些奇异的亢奋,像弦绷紧了,每一个音发出来都涩。
但李舒清的语速仍然是慢的,一呼,一吸,仍然迟缓。
李舒清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期待,或许有,持续不了两秒就转回消沉。
他垂着眼,电脑的光从下至上、从他背后荧荧地照在他垂散的发尾。
可情绪失控、冲动散去之后,还是想和覃照去旅行。
“我坐不了太久的车。”所以不能一下子去太远。
“走不了太多路。”所以白天如果覃照想出门,大概需要覃照一个人出门。
“想吃……”李舒清的思维是短的,是断的,有时候话说到一半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忽然地停顿,又慢半拍地续起。
李舒清太长时间自己呆在家里,和父母相对一天也说不到十句话。
他能在线上一连串地输出一大堆文字,真要开口时,话语反而断断续续。
要去哪呢?
想去哪呢?
他手里剩下的余额够两个人去哪呢?
李舒清说着话,话语声渐落。
脑子,真的是生锈了吧,玩游戏的时候,明明知道不要那样做、不能按那个键,但好几次,操作完了才想起来不应该,才开始懊悔。
现在也是,说的是恳求的话,也是真心想和覃照去旅行,但偏偏说出来的语气生硬,还条条列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覃照真的愿意和他去旅游吗?
他真的能带覃照去旅游吗?
屋子里慢慢重新安静下来,楼下的猫拉长了声音在怪叫。
李舒清没说话,覃照也不催他。
覃照手搭在李舒清手背上,手指轻轻点在他腕侧,灵力探进去,想安抚李舒清躁动的神经。
“猫,发情了。”李舒清眼神怔怔,“是因为,在春天吗?”
春夏秋冬对李舒清来说没多明显。
这城市常年都热,仿佛没有春秋。
天气每年或多或少不同,有时多雨有时旱,有时热的日子长些,有时少。
菜市场和超市的菜一年四季都在卖。
楼下的花开了、落了,李舒清不出门,开了落了,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有时候李舒清回想一下,感觉自己的生活挺无趣的,日复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舒清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他在床上,覃照在床边。
密密的眼睫毛耷下,眉目英挺,轮廓苍劲,乍眼一看是有些凌厉的长相,却像植物一样无害。
李舒清和植物关系就那样,他活在这,它站在那,是共处也没多少存在感又很和谐的关系。
面前这张脸倒是好看,有美感的东西,随便看着都让人沉迷。
睡眠让李舒清的情绪和身体都有些好转。
生活就是这样——反复地崩溃。
重建,痛苦,犹豫,自厌,烦躁,焦虑,种种褪去,不吃药也一样能回归到那种死人似的平静。
凑合着无所谓了,还能活着的平静。
今天天气还行,没多少太阳,但也不算太冷。
有点闷,可能是暖风要吹来了,有点潮湿的味道。
李舒清先前喝过两年中药调理失眠,那药五味杂陈,又酸又苦又辣,喝完之后好半天都没胃口。
后来薛丽琴又给他做减脂餐……不好吃。
他妈给他做的牛肉简直是糟蹋牛。
没有一头牛能遭受这样的对待还死得瞑目。
薛丽琴做的海鲜还行,可又偏爱吃小杂鱼,李舒清不怎么爱吃。
冰箱里的海鲜还有剩。
李舒清早上起来,拿了海虾和他之前和覃照没吃完的肉饼啊、丸子啊泡水里解冻。
小刀刺钱包,点了个外卖的鲜切胸口油和肥胼,还有油面。
虾解冻之后把头身分离,把虾头的须须剪掉。
处理好的虾头和洗干净的虾身分别放在两个碗里。
虾身烫两分钟,剥壳。
切蒜末,大量的蒜末。
一拍,一剥皮,切切切,剁剁剁。
用了一整个蒜头都好像还觉得有点不够,又掰了三大瓣来拍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