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丽琴和李锦荣回了家,也不常在家。
他们跟朋友吃饭,和亲戚约茶。
他们一个月有15天都不在家,这次提前回来也是准备去吃席。
李雅芝带着男朋友都去。
薛丽琴没敲门就进到李舒清房间,李舒清还在床上当蚕宝宝。
“还不醒?”薛丽琴拉开李舒清房间的窗帘,阳光照进来,浮尘在空气里盘旋。
李舒清皱了皱眉,往被子里蜷缩了些。
“有朋友在,你就别睡到那么晚才起来了。”薛丽琴看一眼窗台,又看一眼李舒清电脑桌桌面,“昨晚又没睡好吗?”
李舒清没有回应。
“你这房间该收拾一下了。”薛丽琴捡起被窗帘带倒的香薰瓶,“今晚你堂姐结婚,在富临酒家摆酒,你去不去。”
“不去。”
“真不去?”薛丽琴走到李舒清身边,她今天脖子上换了条十字纹的细金链子,坠着个花瓣形的小挂饰,手上戴着副结婚时李锦荣妈妈给的玉镯。
李舒清还躲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不去。”
“行吧。”李舒清不去吃席也不是第一次了。
总有邻居亲戚问李家儿子在干嘛,没上班吗,还没上班吗,不上班在家干嘛,结婚了吗,恋爱了吗。
不常问,会避嫌。
但总会有人问,尤其是在很久没见面的亲戚朋友之间,互相的问候自然包括对方的孩子、工作。
知道的人也总不信,总觉得,都过了一段时间了,孩子们的消息也该更新了吧。
一个孩子毕业之后没上班,天天蹲在家里,是他们没法相信并且理解的事情。
李舒清不想应付这些,何必去讨嫌。
覃照已经起床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人影融在光里,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坐着。
“那你跟小同学两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薛丽琴拍了拍李舒清肩膀,“别老点外卖,不健康。”
“嗯。”李舒清随便应了声。
“收拾一下房间。”薛丽琴又说。
李舒清没有应声。
李锦荣和薛丽琴中午和朋友喝茶,下午去喝喜酒。
他们出了门,李舒清就跟覃照吃婚宴上打包回来的剩菜。
乳猪头、手手脚脚被薛丽琴拿来熬了粥,做早餐。
粥煮到有些粘稠的程度,米里浸了乳猪的咸香。
李舒清那天没打包海鲜和青菜,现在家里冷冻层就只有鸡、鹅掌和那道腰果炒丁。
腰果炒丁那个炸出来的花篮
还带走了开席前没吃完的糕点和花生瓜子——这个带回家没多久就被覃照消灭掉了。
糕点甚至都没能带回家,覃照在路上就吃掉了。
鸡肉剩的不少,鹅掌本来就不多,李舒清把剩菜从冷冻层提前两三个小时拿出来解冻。
中午,李舒清把鸡和鹅掌全数倒进电饭煲里,加点水焖煮。
摘一颗小小的生菜,那个头的生菜,薛丽琴一个人大概都能吃上两三颗,但李舒清却打算和覃照两个人吃一颗。
小小的生菜颜色青翠,玉白的芯和翡翠的叶,沾了水后更是清嫩,仿佛能让人想象得到那种一口咬下去后脆嫩的口感,美感由食欲引发,惹得心里也发出小小的渴望。
这种小小的渴望会让人心情变好。
鸡肉和鹅肉焖煮起来,水在电饭锅里咕噜咕噜翻滚,香气从里头闷出来,是那种很温暖的浓郁香味。
也是那种传下去能让其他人家也会觉得很香的饭菜味。
今天楼下焖牛腩,那股八角香味也来得好香。
幸好李舒清也有肉吃,多少解点馋。
李舒清小时候是有些嫌弃薛丽琴打包酒席上没吃完的食物回家的,总觉得家里也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吃大家吃剩的东西。
后来,突然好像就能接受了。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发现自尊心不该用在那方面。
人是不是在生命这段路程上走过一定距离之后,就能慢慢接受些什么,就像不再害怕什么一样。
改变的时间点未明,也许,也有什么悄悄每天在影响着自己。
李舒清家里确实也没煮过那些菜肴。
无论是白切鸡,还是卤水鹅,还是烧鹅、龙虾伊面,还是腰果炒丁,那些食物那么常见,又确实,一次都没有人想要在家里复刻过。
李锦荣和薛丽琴常常说,吃食要吃新鲜的,品质好的,要吃食材的原汁原味。
鱼虾蟹都要在市场里买新鲜的,死了的不买。
鸡要走地鸡,到农庄里吃的好鸡,还得是谷物喂养,现杀现煮最好。
青菜、水果买不到田里刚摘、树上刚下的,也要挑漂亮的、品相好的。
菜不要吃外卖不明不白的店里煮出来的、不要吃预制菜……但,隔夜菜也挺好吃的。
李舒清对吃食没有那么高要求,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外卖照吃,外面吃饭,是预制菜也无所谓,好吃就行。
食堂里吃饭吃到虫子,都能淡定留着那一片位置不动,继续把其它部分的菜吃完——得看是什么虫子,蟑螂不行,蟑螂是李舒清一生之敌。
奶茶里喝到头发,李舒清都能把头发撩走,继续把剩下的奶茶喝完。
“为什么它们和之前吃到的味道不一样了?”覃照问。
刚煮出来、端上桌的白切鸡要讲究口感。
要从食材开始就要选对,烹饪的火候、手法,什么三起三落,怎么搭配姜葱汁,最后做到皮脆肉嫩,把鸡肉的清甜和鲜美锁在紧实的肉里。
鸡要有鸡味,李舒清很难说出他们吃到的鸡味是什么,但是鸡肉好不好吃,这是他们一吃就能吃出来的。
同样都是白切鸡,有的鸡寡淡,有的鸡口感粗糙,有的鸡软烂,吃的出来的,吃一口就知道。
白切鸡隔了夜,在冰箱冷冻层拿出来再解冻,再这么一锅炖了煮熟,什么都别想了。
不过,很神奇,好的鸡,差的鸡,经过这么一翻煮,新滋味通常相似,又不坏。
隔夜菜翻煮后更入味。
肉质滑的、弹的、柴的、韧的白切鸡,焖煮后都变成一种软而不烂的口感,
鸡和鹅掌一起煮了也不会说有谁的味道喧宾夺主。
鸡还是鸡味,鹅还是鹅味,汤汁越煮越浓。
“因为今天的它们不是前天的它们了。”李舒清说。
“可是今天的我们和前天的我们不还一样吗?”覃照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