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丽琴对待客人的态度极好,拿好吃的招待着,至于干什么活,就叫李锦荣和李舒清做。
薛丽琴从橱柜里找到之前买来洗海鲜的毛刷,让李锦荣把生蚝一个个洗干净。
他们买的是小管鱿鱼,要去眼睛、去内脏,还要把软骨和牙齿去掉,还要把皮撕了。
“直接吃就行了吧。”李锦荣说,“这个头那么小,前两天我们吃的那个炒鱿鱼连胶管(软骨)都没去。”
“不行,要去皮,那皮多脏啊,”薛丽琴嫌弃鱿鱼的花纹,“讲究点的还得改个花刀。”
李锦荣不说话了。
“多大点事,几分钟就搞定了。”薛丽琴自己也没停过手,一直在干活。
李锦荣还是沉默。
李舒清被分派了剥蒜的任务,拿小刀撬开头,把皮撕下来。
覃照就在旁边看,伸出手,用手抠。
“别弄了,等会一手蒜味。”李舒清视线分过去一眼,低着头继续剥蒜。
覃照闻闻自己的手,又伸过去李舒清那:“没味。”
“嗯。”李舒清看出来覃照大概是没事可做,所以就只看着他。
李舒清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没什么好做的。
家里人在,李舒清就不自在。
哪怕他本来也没打算要干什么,薛丽琴和李锦荣在,他都不像只和覃照呆在一起那么自然。
就像人非要给树上的水果套塑料袋、冬天给路边的绿化树涂上油漆,哪怕本意是好的,他也会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在他习惯了一个人在家之后,那份不自在时不时就会显现出来。
“李舒清,收拾房间。”
“李舒清,不要每天打电脑。”
“李舒清,别睡了,睡得骨头都要化了。”
“李舒清,去接你堂妹放学。”
“李舒清。”
“李舒清。”
“李舒清。”
李舒清的时间不是李舒清的时间。
择个菜、跑个腿、照顾一下亲戚的孩子……
[“多大点事,几分钟就搞定了。”]
“多大点事”这句话,用在安慰上面,或许语气好些,还挺动听,但用在叫人做什么事情上,怎么都难听。
没有一件事情是李舒清几分钟就能搞定的。
搞定不了,就是李舒清的错。
[“你那么磨蹭/没有经验,这次不行,下次更要做。”]
每一件事都要做到熟能生巧吗,家务、家事、学习、工作、人际交往。
遇到难过的事情也是——多大点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舒清凭什么不能生气。
还有。
[以后多遇上就有经验了。]
凭什么要多遇上那些难过的事情来锻炼出抵抗的能力。
李舒清觉得不舒服。
一个没有经济独立能力的儿子呆在父母家,也像是寄人篱下。
还是,吃点东西吧。
外卖叫的葱蒜和薯片不到半个小时就送到家了。
薛丽琴开了门,拿了外卖,也没说什么。
生蚝,撬开壳,里里外外都洗过。
李锦荣和薛丽琴旅游的地方是培育生蚝的特产基地,天气冷到早晨起来得穿外套的时候,是那边生蚝正肥美当造的季节。
从那边海鲜市场买回来的生蚝相当新鲜,个头大,粒粒肥美。
薛丽琴泡了一把粉丝,焯过水,铺在生蚝上,
蒜头剁碎,拿一半混着辣椒用油煎成金黄,然后和另外一半生的混在一起,加点盐,加几滴酱油,淋在粉丝上。
水开后大火蒸三分钟,蒜香味沿着锅盖沿都飘出来。
小鱿鱼经过仔细处理后,基本都身首异处。
没关系。
薛丽琴拿姜片、辣椒,大火爆炒之后下鱿鱼,炒炒炒,锅里升腾的吱吱啫啫的声音都让人心动。
下盐,下酱油,加一点点淀粉水,下葱段,炒炒炒,收汁,酱汁粘稠,出锅。
厨房里,锅铲和锅底碰撞,好大的阵仗。
抽烟油机工作的声音也发出摧枯拉朽的阵势。
轰隆隆,哗啦啦,散出一阵甜香、酱香。
李锦荣在左边蒸生蚝,薛丽琴就在右边炒鱿鱼。
蒸完了生蚝,李锦荣就把蒸生蚝的水倒掉,随便刷了刷锅,重新架锅,煮瘦肉紫菜汤。
薛丽琴那边炒完小鱿鱼了,李锦荣把他那边锅盖盖上,也把薛丽琴用过的锅顺手拿去洗了。
还要开火,炒番薯叶。
“装饭。”薛丽琴吩咐李舒清。
饭早就做好了,打开电饭煲,白的香软的米,白的水汽,映在白色的墙砖上。
四个碗,四双筷子,三菜一汤。
李舒清把前两天从婚宴上带回来的可乐开了。
李锦荣不喝,薛丽琴和李舒清和覃照都喝。
平时,李舒清要是买可乐,薛丽琴高低得念叨两句,但肾上腺素上升的时候、当可乐免费的时候,薛丽琴也高兴喝上两口。
从海边买回来、再加急带回家的海鲜也确实是不一样。
李舒清也鲜少吃到那么肥美饱满的生蚝,色泽乳白,完全没有腥涩味道,居然还带点脆,弹嫩鲜美。
鱿鱼好吃,紫菜也脆。
青椒也是甜鲜甜鲜的,吸满了鱿鱼的鲜味。
“小同学别害羞,多吃点。”薛丽琴给覃照夹了不少菜。
覃照吃生蚝都觉得辣——蒜蓉辣,小米椒辣,但生蚝很甜,粉丝滑,汤汁鲜甜,牙齿硌到生蚝壳的时候,大家都一愣。
“这个不能吃。”李舒清提醒。
覃照还连壳连粉丝咬着生蚝,眼神清亮。
“以前没吃过这个吗?”薛丽琴眨着眼问。
覃照摇摇头。
薛丽琴愣愣地笑了:“哎,没关系,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