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做的食物好吃,和李舒清做的食物味道相似的就是好吃的食物。
李舒清长得最好看,黑色的眼睛好看,有些长的头发好看,白色的皮肤好看。
一切的,都关于李舒清。
李舒清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覃照:“你这人还挺会说话。”
“我这样就算会说话了吗?”覃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上——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好学生做派。
“你前几天结结巴巴,是在装不会说话吗?”李舒清呼吸恢复正常。
“没有啊。”覃照冤枉。
“既然你说我做的好吃,那不打包了?”李舒清作势停手。
“那你会给我做吗?”覃照眼神诚挚地盯着李舒清。
“不会。”李舒清平静地回答。
“那,”覃照有些纠结,不知道哪来的无师自通有些可怜巴巴的神情,“我打包可以吗?”
“有区别吗?”李舒清挑了一下眉。
“你不想打包吗?”覃照努力做了一番思想斗争,“那,就,不打包了。”
“打吧。”李舒清很浅地笑了笑,平直的唇角弧度似乎都没多少变化,一张脸就是生动起来。
他选了几道菜装起来。
覃照看着他,也笑了笑。
八点,市区人流量很是很大。
马路上车永远是多的。
汽车,公交车,电动车,自行车,在十字路口胡乱穿行。
平时李舒清和梁谦出门都约在村子旁边的那个大商场,最远,可能也就是他和覃照去吃的那个麦当劳所在的地铁站口那边。
那边也有些商场。
今天梁谦摆婚宴的地方离村里也不远,比地铁口远点,有覃照在身边一起走,好像就没那么长。
“明天不出门了吧。”李舒清说。
“都行。”覃照拎着打包的菜,抱着可乐,视线长长,落在被夜灯照亮的叶子上。
“我腿疼。”李舒清解释。
“为什么?”覃照疑惑。
“走得多了。”李舒清回答。
“这就算走得多了吗?”覃照又问。覃照这腿、这身体,刚走起来还像散装,走得七零八碎,现在却是越走越利索,越走越舒畅。
“对我而言,是。”李舒清大腿酸,像以前快速跑完八百米的感受。
虽然,李舒清已经很久没有跑过步了。
这身体真虚弱啊,每一次,他稍微动一动,都发现身体健康状态比之前更差。
身体差,脑子也空,每天“累了”、“饿了”,坐5分钟玩手机都觉得好累,回床上躺着。
灯光把人影、树影都拉得长长。
车流不息,繁音杂杂,李舒清和覃照一路走回家。
声音渐渐被挡在高楼外,车灯扫过扁柏树,覃照停下,看了自己原身一眼。
李舒清也停下,向扁柏树看。
小区里头种了好些品种的树——芒果、木棉、荔枝、洋紫荆、鸡蛋花、火焰木、杨梅、龙眼、榕树……
扁柏只有一棵。
扁柏在这城市不是常见的绿化树,至少李舒清没怎么见过。
这么多年,李舒清见过的扁柏,也就只有他家那棵。
“这是我家种的。”李舒清带覃照走到这棵“小”扁柏树下,“你当初在这捡的我。”
李舒清想,他俩居然还活着,他俩居然没伤没痛,还能吃饭散步、如常生活着,真神奇。
“哦。”覃照应得乖巧。
覃照当然知道。
“我家很久之前就种了一棵扁柏,很久,很久,得从我不知道算是哪一代祖宗数起种下的了,种了几百年。”李舒清还有模糊的记忆,繁茂如云、挺秀壮拔,一棵巨大的老扁柏,“很漂亮。”
“……哦。”覃照当然知道。
“后来树没了,被移植到我太公墓旁边了,我爷爷也埋在那。”李舒清说。
“哦。”覃照应得低,他没化出灵身之前的记忆也模糊,模模糊糊,本来就是模糊的感知。
“这棵树是从老树身上的枝条培栽出来的。”李舒清站在树下,往树上看。
前两天他砸秃的部分还没长回原形——当然没那么快长出新的枝叶,断掉的枝丫突兀。
覃照不觉得有什么。
李舒清却觉得心里有一点茫然似的空。
跳下来也不应该把他家老树砸了啊。
他活下来,究竟是对的吗?
李舒清腿脚酸酸疼疼,肠胃满满胀胀,心里空空茫茫:“现在这棵扁柏又长得那么高了。”
树下,二十年的灵身也修成,一个树灵人身,稳稳当当站在这里。
“你也长大了。”覃照还记得当年那个半米多高的小娃娃,现在都有一米八了,覃照没有李舒清那么多弯弯绕绕、怅怅惘惘的思绪,他说,“不过你还是没我长得高。”
覃照说的是李舒清不如树高,至于灵身,不知道,没量过。
李舒清没说话。
清风吹过树梢,如在树中,如在山间,一如清风吹拂皮肤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