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照扭头去看别的桌,场地灯光流光溢彩,灯下桌席微暗,又隔着些距离。
覃照一连看到好几桌之外,才看到有人在吃瓜子,咬,剥,吃瓜子仁、花生仁。
覃照学着咬,花生壳和果肉一起断开,覃照又开始抠,粉烂粉烂的,沾到指甲和嘴巴上都有。
覃照咬了四颗,四颗都裂了。
人家吃花生只吃花生仁,覃照是感觉壳也挺香的,费劲分离,最后还是一块吃了。
嚼都不带多嚼几下的。
他吃着吃着,忽然扭头看向李舒清身后,眼神直直的。
李舒清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覃照视线的温度依然无害,但比之对他的,似乎是少了点亲近。
像常温自来水和烧开后放凉的白开水。
被看的那个人也是一愣,脚步顿了一下之后才启步走过来。
李舒清变了,李重轩第一时间看到他都没敢认。
走近了才开口:“你到得好早。”
笑容还带着点惊讶,慢慢冷却,凝固成浅淡的关心和重逢的喜悦。
“太早了,还没开席。”李舒清等李重轩走到他面前了,才抬头看他。
李重轩这人挺单纯,他的惊讶,李舒清读得懂。
李舒清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读书时偏瘦的身材,到现在是偏胖,跨了两个维度。
头发长得过长了也没打理,眉目淡,一双眼睛最是无神。
两个眼眶里装着蒙尘深色的静潭,无波无澜,无惊无喜。
别人脸上不做表情,脸色也是生动的,而他周身一副尘埃落满似的死气沉沉。
包起来放在柜子里的书,路边的石头,枯掉的树,活着的李舒清。
李重轩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也快了。”
离酒席预定的开席时间也就剩不到二十分钟。
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晚。
李重轩中午遇见梁谦,知道人家结婚,下午就去给梁谦买婚礼礼物去了。
“要不是今天遇见,我都不知道他要结婚了。”李重轩扯扯唇,带着点无奈地说,“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两年。”李舒清说。
“两年了吗?”李重轩没有多少时间的概念,总是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感叹后,又笑,“剩我俩还单着了。”
“最近有去哪玩吗?”李重轩用脚勾了个椅子过来,坐到李舒清身边。
“没。”李舒清回应李重轩的话,手上拿了张纸巾,递到覃照手上。
“好想去旅游,没钱,啧。”李重轩毕业之后也没正经上班,有个电影梦呢,一天到晚混剧组里试图找点什么实现梦的机会,“这日子一天天过着真是没啥实感。”
三个人当年玩什么诗词,到现在倒是只剩下李重轩的生活和创作相关。
没混出头啊。
不是戏班子出身,家里也没啥钱能挥霍的,就一腔孤勇,既不天才,也不刻苦,还没人支持。
前两年李舒清和他见面的时候,李重轩刚离职,雄心壮志地说自己拍了两年东西了,说潜心再拍一年,总能有点成绩出来吧。
结果再拍一年,李重轩现在跟李舒清说,他得了腱鞘炎。
他的戏啊,在市场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你拍了什么啊?”李舒清问。
“嗤,别提了,”李重轩摆摆手,“火了你铁定就知道了。”
李舒清也就不再问了。
小时候,三个男孩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呱啦呱啦的,废话都能说一大堆。
长大了,话反而变少了,李舒清和梁谦说的话不多,李重轩不想气氛太冷就主动找话题。
两年前见过一面,李舒清也没瞒过李重轩什么。
李重轩知道李舒清抑郁,住院过,只是知道这件事,又不清楚具体和为什么。
李重轩没问过,在李舒清面前也从不主动提李舒清抑郁这事。
现在找话题的人也是李重轩,重逢的兴奋带动着他的热情。
临近开席时间,落座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还没开席。
李舒清问李重轩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
“吃什么?”李重轩反问,“不快要吃饭了吗?”
“喝杯奶茶吧。”李舒清点开手机,“看看有什么外卖。”
“我都好久没喝奶茶了。”李重轩对这个倒不太积极,笑着,也还是拿起手机,也看看附近有什么。
李重轩穷,穷得明明白白,穷得在意,把“没钱”二字挂嘴边。
他在群里都说过自己舍不得买奶茶,出去吃顿饭感觉像割了肉一样疼,可他又爱吃,朋友一招呼他,他拒绝不了。
“直接去买吧。”李舒清看了会都没看着有什么想喝的,“这附近应该有奶茶店吧。”
“快开席了。”李重轩提醒。
“就楼下。”李舒清说。
李舒清把覃照也带出去了。
经过门口,还见着梁谦和田甜在楼下不停地拍照。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同一款笑容,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摄影师拍照的角度都没变过。
他们仨走出去都没引起梁谦注意。
最后也没喝奶茶,买的原味冰淇淋。
嘴里有食物,话就更少了。
覃照吃得很快,看完了,看着李舒清,李舒清再给他买了一个,还要多了一张纸巾。
冷冷的天气,吃冷冷的冰淇淋,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