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面,一愣一愣的,梁谦没好问太多。
反而是回到家之后,疑问才一个接一个弹给李舒清。
Loading(梁谦):[干嘛,咋回事,qinzhao是谁,兄弟你不会真捡了个人回来吧?]
Survival(李舒清):[干嘛]
Loading:[???]
Survival:[。]
梁谦和李舒清认识了实在太久了。
幼儿园一起玩泥巴,小学时一起盯着课本的古诗词瞎搞,后来一起打游戏。
一个人用非主流网名,兄弟也别想跑,现在企鹅号的兄弟网名,一起用了十多年了。
有人还以为他俩是情侣,实则不然。
李舒清没有多少世俗的欲望。
梁谦……还行,总之在大学上课打游戏的时候遇到了初恋女神。
暗恋一年,追了一年,恋爱了五年,今年刚把新房装修好,摆酒,结婚。
Loading:[讲真的,哪冒出来的人?]
Survival:[跳楼了,倒楼下草地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Loading:[??????]
梁谦那边“正在输入”半天,又很克制地发过来一个:[草.jpg]
Loading:[去医院了吗?]
Survival:[没,不想去]
梁谦那边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很多,完全不像他以前和李舒清对话秒回的风格。
Loading:[受伤了吗?]
Survival:[你看得到的]
你看到了。
能走能上网,能说话能打字,还能打游戏。
梁谦又过了很久才回复:[你爸妈知道不?]
李舒清不知道梁谦说的是什么,跳楼了,还是把陌生人带回家里住了。
反正答案都是:[不知道]
Loading:[行8]
Loading:[周六下午六点,你俩位置我留好了,你要是想来就来吃个饭吧]
不知道。
再看吧。
李舒清平日几乎不出门,除了兴致来了时,和梁谦一块去玩密室逃脱和吃饭。
上一次去密室逃脱都不知道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的事了,两个人玩密室逃脱都没多少剧本能挑。
李舒清的饭搭子、游戏搭子、出门搭子和旅游搭子,就只有梁谦一个。
不过更多时候,李舒清都是自己一个人,连家里的吃席,他都没怎么去过。
“李舒清,你的方盒子一直有东西弹出来。”覃照拿着李舒清的手机走到李舒清房间。
李舒清缓慢看向覃照,伸手拿过手机,把手机消息提醒关掉:“行了,继续玩吧。”
和覃照相处,很舒服。
没有被批评的风险,也没有被要求的束缚。
虽然来历不明,却很帅气可爱。
李舒清做什么吃的,覃照都全盘接受并且吃光。
李舒清和覃照出门散步,回来的时候带回了葱、南瓜苗、小黄姜和高蛋白牛奶。
南瓜苗是在摆地摊的小摊贩手上买的。
姜和牛奶是在超市里购入的。
李舒清他爸春节前买了一盆百合花,一直没开,春节都过完了才迟迟开了。
现在外面花却都开得灿烂盛大。
桥头上的三角梅蔓开一大片,红的、橙的、黄的、白的、粉的、像扑面而来的海。
柠檬树不常见,素白的花缀在深绿叶间,几颗小果已经长出来了,也是青涩。
柚子树在城市里更是稀少,柚子花的芬芳清幽绵长。
春天来了这件事,比人意识到它来了还要快。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花开了,田里的庄稼也汲汲地生长着。
南瓜是一种挺好种的植物,把南瓜籽撒进土里,没几个月就能长出一大片。
南瓜藤粗,南瓜苗是南瓜刚新长出来的那截嫩茎尖和叶片,很嫩很新鲜,毛绒绒的,仔细摸,还有点扎。
它是梗带绒毛,叶片也带绒毛。
择南瓜苗要把瓜苗表面那层毛毛撕掉。
李舒清拿着小刀择菜,先用手试,只留嫩得轻易一拗就断的那部分。
有的是一看够嫩的,那就从梗的最顶端裁一丁点横切进去,不切断,只切到另外一端表层。
刀刃转个方向,手指顶住、按住,把那层皮顺着劲撕扯,撕到底。
再从中间拗,下拉,上扯,用巧劲,把连着上下两截的筋都顺着剥离开来。
每段就大概留四五公分,梗部筋都撕掉。
有的人择南瓜苗是把叶片单独择出来,叶片上的绒毛也撕一撕,可能是品种不同,也有可能口味不同,李舒清觉得无所谓,叶片的绒毛是不撕的。
覃照好像从来没有玩过手机一样,一玩手机就上瘾。
但李舒清开始做饭,覃照就自动自觉会去到李舒清身边。
李舒清不说话,他也很安静。
李舒清还想试试做葱花饼。
应该挺简单的吧。
他没做过,也没打算做很多。
以前记得个比例是一勺面粉四勺水,他这次也打算用这个比例。
面粉……过一下筛吧。
打个鸡蛋,用打蛋器搅匀。
再加水,一,二,三,四,加的是冷热水兑过的温水。
这样开出来的粉浆相对比较稀,李舒清把葱花也加进去。
展现李舒清技术的时候到了。
李舒清用平底锅煎饼,开火,烧热之后倒油。
烧到油热,不用特别热——太热糊得快,煎东西要小火。
哒哒哒,蓝色的火苗跳跃着窜出来,像一群小精灵围在一起跳舞。
用勺子勺半勺饼浆到平底锅中央,握着把手转动,把饼浆铺平铺均匀。
这一步都还没有什么技术。
慢慢煎,小火煎,等它有点成型再用锅铲压一压,把饼皮压扁压薄。
等到边缘出现点焦黄,还再煎一小会。
饼浆刚下的时候油看起来还挺多的,饼浆把油挤出来。
小火煎得饼滋啦滋啦,气泡在饼底拱起饼皮,起起消消。
李舒清只握着锅把,微微晃动,饼皮在锅里也完整地微微晃动。
摇啊,晃啊,幅度越来越大。
再摇,再晃,李舒清猛一用力——整张饼皮顺着平底锅锅边翻起,抛物线弯曲。
哒,饼皮翻着面利落地落入锅底。
“嚯!”覃照绿色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个有些讶异又惊喜的神情。
李舒清眉头也扬了扬,嘴唇勾起了点幅度,很浅。
覃照盯着这个很浅的弧度看了半天。
把煎饼煎出一面金黄,翻面,煎到两面金黄,出锅。
看起来还不错。
李舒清煎出来葱花鸡蛋饼薄薄一层,他家平底锅被他失误烧干过……有点凹下去的。
他煎出来的饼也是中间稍厚一点,四周薄,边缘有些部分更是薄得近乎半透明,像冰花的花瓣。
整张饼是浅浅的黄,碎碎的葱花翠绿点缀其间,火的花纹缭绕。
李舒清妈妈从小教导李舒清:热的食物不能刚出锅就吃,煎炸的、打火锅的和烧烤的东西都是,要晾一晾。
李舒清把煎饼放到准备好的盘子里,没有急着煎第二张饼。
顺便,先试一试这饼味道。
李舒清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日子一天一天,还没有什么实感就溜走了。
李舒清和覃照一人分了半张饼试味道。
饼薄,又不大,覃照两口就把它吃完了。
覃照嘴唇沾了点油光,眼睛往盘子瞧。
盘子里哪有饼啊……锅里也没有。
他眼底露出点叹息似的目光,又静静地看着李舒清。
李舒清总觉得那双幽绿的眼睛会说话,不是你问我答、左右试探、漫无目的的人们常说着的那种话。
大概是某种共鸣。
某种,不需要语言也能让彼此体会到情绪的感应。
李舒清继续煎饼——煎完了也不多。
然后拍了蒜头,直接用煎完饼的锅炒南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