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
比上午那个虾还危险!
“我想把你煮了。”李舒清真心实意地说。
“我也能煮吗?”覃照比李舒清更加真心实意地发出疑惑。
李舒清无话可说,拿了新的衣服给覃照。
重新,再次,更加仔细、具体地跟覃照说明洗澡的步骤和流程。
“花洒最好拿在手上,再打开。”李舒清说。
覃照不想碰了,总觉得那是活的。
李舒清就抓住覃照的手。
覃照的手体温确实比李舒清低一点,不是很明显,而且在冬天,又淋了水,摸上去只是有点凉。
两人的手交叠,李舒清攥着覃照的手握住花洒,调到他平日的位置后打开水阀。
他叫覃照伸出另一只手感受水温:“冷吗?”
固定后的花洒不会乱窜,没有突如其来的爆发力,看起来温顺得很。
覃照好奇地盯着,水流洒在手心有些痒痒的,手湿透了后又只是温热。
“很舒服。”覃照说。
李舒清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不算是个真正的人,是他家的扁柏树修炼成的灵身。
李舒清怎么教,也没法把所有早就习以为常、熟悉到根本想不到居然还有人会不知道的事,全部教给覃照。
覃照站在淋浴间狭窄的空间里——李舒清家浴室其实不小,可天地辽阔,拘束在一方空间之中,怎么都不如幕天席地广阔。
他要做的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面对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用过的物事。
洗澡,不是等天变阴沉、乌云飘过、下了雨,就当把自己清洗干净了。
洗发水和沐浴露要用多少分量、从头上冲水的时候要闭眼睛、怎么把一套完整的人类皮肤穿上身……
覃照在经历第三次泡沫冲进眼睛里的时候,确认自己讨厌洗澡。
它伪装成香香的样子,说是萃取纯天然植物的集合,实则覃照就没在大自然里闻见过这样的味道。
分明就是谋害。
吃进嘴里是苦的,淋到眼睛里是涩的,流到土壤里会灼烧他的根。
坏东西。
覃照洗完澡之后,抱着李舒清买了之后一直没拆来吃的超大份虾条吃。
那包虾条足有半米高,像个枕头那么大。
李舒清也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买那么大包的零食。
可能是小包的总吃不够过瘾,但太大包了,李舒清每次想吃,又觉得开封了吃不完,一直也没吃。
电视上正播着美食栏目。
覃照问李舒清:“为什么这里面有人?”
李舒清不明白覃照问的是什么:“哪里?”
覃照嚼虾条,嘎嘣嘎嘣的:“他们是在墙上,还是在盒子里?”
李舒清很难和覃照解释,也很难理解覃照:“我今早是不是把你脑子砸坏了?”
覃照用无辜又迷茫的眼神看着李舒清。
李舒清冷静下来:“都是假的。”
覃照:“人是假的?”
李舒清解释:“是真的也是假的。”
覃照嚼虾条的动作顿了一顿:“李舒清,你不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覃照的语气太轻柔无害,哪怕被叫全名都没激起李舒清一点应激。
李舒清心想,这人听得懂什么:“你是从山上来的吗?”
覃照思考了一下,点头。
李舒清也不信。
他也不想探究为什么覃照这也不懂,那也不懂。
每个人生存的环境和成长的经历本来就很不同,有一些别人以为是常识的事情、另一个人不懂,这都太正常了。
李舒清把电视关了,拿平板来找了个电视机成像的科普视频给覃照看。
覃照也看得目不转睛。
李舒清去洗澡。
平板上的科普视频自动联播。
覃照知道了电视机是怎么成像的、卫星是怎么发射到月球的、人类的时间是如何运行的、正确的刷牙姿势和进入社会后学校不教但要会的108个必知技能。
覃照才看了31个小技能,李舒清就洗完澡出来了,问他要不要睡觉。
“我还想吃。”覃照也还想看剩下的77个小技能是什么。
“明天再吃吧。”李舒清也没想到覃照一个人一晚上吃下了大半包虾条。
众所周知,人类的胃就是分为主食、水果、零食,一个胃吃撑了,还有另外一个胃来装食物。
“好吧。”覃照还恋恋不舍。
粉末沾在他嘴唇上,像没擦匀的胭脂,要是舔一口,就知道是甜的、咸的。
覃照抿了抿唇,回味着。
覃照去刷牙,然后回客房休息。
李舒清回自己房间,习惯了熬夜。
雨细细地、静静地下着。
过了晚上十点,楼房的灯光也渐渐熄灭许多。
夜色将雨虚化,黑白界限分明。
黄的灯,白的灯,青的灯,绿的灯,阳台上的人影在灯光下迷蒙。
李舒清房间里的电脑常年开着,按两下键盘,屏幕亮起。
[咦,没在线?]
[开黑不?]
两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
李舒清唯一还有联系的朋友。
邻居,朋友,同学,竹马。
李舒清死了可能会最快发现的人。
五分钟前还给李舒清发了一条消息的人。
[今天不打游戏吗?]
李舒清回复他:[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