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晚上了,锁雨桐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张各种颜色的纸币和手机,还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
药忘拿了。
是不是老天爷也不想让她痊愈?
是不是她就是她爸口中那个‘该死’的人?
她要去不哪儿呢?
她没地方可去。
她为什么拿到结果的第二天就突然去跟爸妈坦白呢?她也不清楚。可能是带着一丝期待,也可能是看看在他们眼里如此狼狈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吧,看看他们眼中的废物能废物到哪儿去。
果不其然被扫地出门了。
确实,没用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留在家里,占地方。
突然她一抬头就走到一家理发店的门口,店面很小,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还亮着灯。
“欢迎光临!你好,洗头还是做发型呢?”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染着黄色头发还做了发型。穿着带着亮片很闪很闪的黑色衬衫和紧身黑色牛仔裤,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我要剪头发。”锁雨桐摘下帽子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小哥打量了一会儿,“头发还挺长,发质也很好。”又拿着尺子过来量了一会儿,“有三十厘米,一百二,收了剪头发的钱给你一百行不。”
“行。”
“得嘞。”理发小哥把围布一扔潇洒地系在她脖子上,开始整理工具忙活了起来。
这是她从被领养开始就一直留着的头发,中间陆陆续续被妈妈剪过几次,但也不超过中指长度。就算不被他们要求,对这头发自己也是宝贝的不得了。就算妈妈有时因为她不听话剪的那一丢丢自己也心疼的不得了。
可现在,她看着镜子里被一刀一刀从根上剪下的那一簇簇长发,她没有一丝不舍。很平静,异常的平静,可怕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她是真的病了。
“小姑娘,是学生吧,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锁雨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变成一个阴阳头。
见她还是很安静,随后又换成一种话语道,“我说你啊,你们这种长得漂亮的人我真的是服了,连这种发型也能hold的住。”
看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他也不自找没趣,识相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全身心都放到了自己手里的活儿上。
整个理发店只有他俩和推子在她头皮上‘嗡嗡’划过的声音。
终于,声音停了。
“好了,你看还满意吗?”
“嗯。”锁雨桐依旧面无表情道。
“那就好,去洗一洗吧。”小哥解开她脖子上的围布。
“不用。”
“不用?”小哥挑了挑眉,也有些看出了眼前这个剃完头之后有点英气,但依旧拉着个脸的女孩有些不对劲,“嗯,好吧,小姑娘急着回家也理解,那就给你算十块好了,那好一百一十块。”
“好,谢谢。”锁雨桐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攥着手里的钱径直离开了理发店,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要去哪儿呢?
不知道。
就在她准备随便在离这个门口不远处坐一晚上时,电话响了。
“喂,你在哪儿?”
是罗雯希。她喘着粗气,声音有些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哭腔。
锁雨桐看了看周围道:“我在公安局门口旁边。”
罗雯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但随后眉头一展,笑着道:“是我们小区不远处对面那个吗?”
锁雨桐点了点头,“嗯。”
“好,坐那儿别动,我来接你回家。”说着立马补充道:“不要挂电话,我很快。”说完就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一路跑了过去。
就在罗雯希快要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黑影在路灯下抱着手机在发呆,而旁边走两步就是公安局的大院。
平时书没白读,还挺会找地方。
诶?怎么看着有点别扭呢?
等等!
罗雯希突然收起自己的笑脸,她头发呢?!
罗雯希慢慢走到旁边蹲下身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道:“锁宝,我们回家吧。”
说着就要拉她起身,但是锁雨桐低着头没有反应,依旧坐在地上。
随后慢慢道,声音很轻,“是不是我耽误了你?害得你不能跟你姥姥姥爷待在一起。”
罗雯希的反应很快,“根本没有的事。”说着拿出手机给她看,“昨天我舅舅一家人来岸风了,家里小没有那么多房间了。再说明年我就高三了,重点是学习,我表弟和我一样很贪玩,我舅舅也不愿意我俩天天厮混在一起虚度时光,所以我就回来了。”
这是一张在去年舅妈发的朋友圈,是他们一家人和姥姥姥爷在院子里的合照,她觉得好看所以当时一看到就收藏起来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锁雨桐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那你是不是不会嫌弃我?讨厌我?”
罗雯希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但还是扬起笑脸捧着她的小脸,“我怎么会呢!我是你好朋友!是你女朋友!也是你家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