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们会不会不要我?”这时锁雨桐放下手,刚才一直被啃的那个指甲短秃不齐,边缘的肉刺翻卷着,渗出血珠顺着指腹蜿蜒而下。而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呆呆地看着她,但很执着林茗就算怎么推也不走。
“不会,傻孩子。你只是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林茗安慰道:“不管去哪儿,你只要给妈妈发个消息就行。妈妈也想跟你去,但是我得工作,我得养这个家,不能跟你一起去。”
“现在是暑假。”锁雨桐的眼神突然暗淡无光,身体轻飘飘的,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淡淡道。
“嗯?”林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谢你,我都明白,是我不懂事,对不起。”说完锁雨桐就转身也不用她来推。其实她也不知道带什么走,好像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可就是不想带在这里,太吵了。她有点累。
她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自己的行李箱,好像也带不走什么东西。
她把自己床垫下一直悄悄积攒的零钱一股脑塞到口袋里,带上手机和手电筒随意戴上一顶帽子。把自己昨晚写了好久,但短短九个字的小纸条在他们不注意间隙从门底塞进锁文昊房间里就出去了。
「姐姐累了想去休息」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她写出来的。
她刚要关上门,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脆响。而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喘口气。
她是比赛之前就悄悄约的隔壁医院的精神科。不仅仅是因为这次比赛紧张,更是因为她好像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注意力很难集中,以前花几分钟就能做出来的题,她现在差不多要化费半个小时。不管做任何事,挫败感会越来越强,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被一团黑色的迷雾笼罩着,很难受。
以前锁文昊是她在这个家的一盏灯,但现在这盏灯好像自己要亲手去灭了。
那天,锁清林本来就因为她比赛失利气的不行,也忘记拿她手里的身份证。骂了她几句很难听话就把她的包从车里随意扔在地上丢下她自己驾车离开了,让她正好有了时间。而她全程紧张地紧紧攥着手里的身份证,完全没空理他的话。
她约的是下午四点,她看了看手机现在才两点多,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医院。她查了查微信账户余额,应该是够的吧。坐公交人多,她还是决定步行走吧。
那天测了表,做了脑电波,医生开了药,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她也是最后一个患者。看着诊断结果「中度抑郁和中度焦虑」她一点也不惊讶,全程她唯一主动说的一句话就是能不能开便宜一点的药。
医生很尽责,也很友善,问了很多关于她的问题。但最让她影响深刻的是‘你的直系是否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没有直系亲属。
是呀,她在这个世界就是个急着扔出去的废物。
她的亲生父母一出生就不要她,那为什么生呢?!
福利院的老师,也放弃了她。
现在领养她的爸妈也讨厌她,那她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呢?!
讨别人嫌吗?
或者说这就是她的命,生来就是别人嫌弃的命。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离开算了。
一了百了,万事皆休。
锁雨桐抬头望着两只停在电线杆上的两只傻鸟。
可是,可是……
还有人等着她来负责呢。
这时,手机‘叮当’一响,锁雨桐拿起来一看,是罗雯希发过来的。
兜里有糖心不慌:【锁宝,你看我在这边的小卖部看见了什么!】
说着发出一张列在货架上的零食图片。
兜里有糖心不慌:【大白兔的妹妹小白兔我在这儿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真是,跟大白兔一模一样,就只变了一个字。
如果是以前的锁雨桐肯定会跟她聊很多,但现在她有点迷茫,她要发什么呢?
哈哈哈哈?还是什么?
她翻了翻上面的消息,都是罗雯希一个人发的消息。有图片也有视频,有文字也有语音。
兜里有糖心不慌:【我跟你说,我姥姥姥爷的厨艺那可真是!实在是太棒了,我这几天胖了好多(小兔懊恼流泪jpg)】
【对了,我的暑假作业我已经做完了,一个都没抄!我可真是太棒了!(一个闪亮金黄的大赞)】
锁雨桐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尝试打字,删了又删,最后发了一条,【我生病了】
那边很快,‘嗡’地一下就发过来了,【严不严重?不会没消息的这几天都在生病吧】
随即那边就打来了视频,犹豫了好久锁雨桐还是接了。
“你怎么瘦这么多?”站在院子里的罗雯希编着好看的头发,屏幕被整张脸给占据,但依旧是好看的,“你得了什么病?”
锁雨桐没说话只是把诊断结果凑在屏幕前。
“等一下,中度……中度……,你别抖我有些看不太清,中度抑郁……中度焦虑!”
突然那边也安静了,双方都很安静。
突然‘哇’地一声罗雯希就哭了,完全在意料之外,而且她哭的很难受。
锁雨桐一时懵了,不知道说什么直接脱口而出,“对不起。”
“你对不起个屁,你个傻子。奶奶的,呜呜呜……”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