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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的衬衫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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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咱们也尝尝沈咎睡过的人的是什么滋味,我先来。”一个人说,声音里带着贪婪。

“凭什么你先?”

“凭我先看到的。”

“都别吵,一个一个来。”

张以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抖,从他身体的中心向外扩散。

他的眼睛从这四个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瞳孔里映出他们的影子,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了四张扭曲的脸。

裴聿从墙上弹起来,肩膀撞开一个人,整个人扑向张以怀的方向。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用身体挡在了那四个人和张以怀之间。

“让开。”一个人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裴聿踉跄一下,又站回刚刚的位置,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扯,裴聿挣扎着,脚在地上蹬出了两道痕迹,又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把他按在墙上。

“还挺有情义。”一个人笑着说,“放心,你也跑不了,早晚会轮到你。”

裴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个人,目光让其中一个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看什么看?”那人恼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管,抡起来,砸在裴聿的头上。

金属撞击头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裴聿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个碎片,白光从眼眶里炸开,耳朵里涌进一声尖锐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扭曲,血从他的头上涌出,顺着眉骨灌进眼眶,把他的视线染成了红色。

一个人松开了手,裴聿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下,又被另一个人拽住。

那四个人已经把张以怀从地上拽了起来,被两个人架着往隔壁的房间拖,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拖痕,裴聿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他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嗡鸣。

其中一个人伸手撕开了张以怀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像一把刀捅进了裴聿的胸腔。

“不要——”裴聿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他挣开了按着他的人,往前冲了一步。他的手被绑着,他冲不了多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他用额头和肩膀撑起身体,跪趴在地上,大脑已经被疼痛、恐惧、无力感和要把人逼疯的绝望填满了。

他是从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被父母和哥哥和童明素保护了23年的小少爷,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场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抖成这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拿起旁边的一把木头椅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举过头顶,然后在裴聿的背上碎裂。

木头断裂的声音他听不到,只有嗡鸣,钝痛从他的后背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脊椎上爆炸,然后瘫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血从他的额头涌出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有人在踢他,他感觉不到疼了,只能感觉到震动,每一下踢在他身上的震动,像远处的雷声。

椅子的碎片从他的身上滑落,视线越来越窄,像有人在慢慢关闭他的世界的窗户。

那扇门还在他视线的一角,他看到了那扇门后面一个人正把张以怀按在一张破桌子上,另外三个人在旁边,那些人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群在地面上蠕动的恶心的虫子。

嗡鸣声太大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咎回到庄园的时候,是第3天晚上,事情比他预想的棘手,多耽搁了一天,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想先见裴聿,管家却说裴先生现在没回来,沈咎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公司?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信

沈咎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回信。

沈咎站在走廊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划到通话界面,刚想打电话过去,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李恒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老板,张以怀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咎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转身大步走向书房,拿出支票本,两千万,字迹有些潦草,把支票撕下来,推到桌边,“找到他,把这个给他,跟他说,不想回来了,就拿着这个钱,找个他喜欢的地方,好好生活。”

李恒看着那张支票,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是。”

随后李恒打电话给阿赞,三分钟后,李恒表情沉重几分,“老板,陪同张以怀一起的阿赞联系不上了,还有其他三个人,电话都打不通。”

沈咎缓缓拧起眉头,“联系张云健,让他定位,通知黄川,定位到后,立刻过去”,沈咎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又拿起手机拨通裴聿的手机,直到自动挂断,沈咎猛的站起身“备车,去聿合,”

李恒转身快步走出去,沈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拨裴聿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他挂了电话,拨了童明素的号码,“裴聿呢?”

“您中午不是派车来接裴总回去了吗?”童明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裴总不在奥玫吗?”

“我没有派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童明素语速已经变的有些快,“我给裴总领带夹带着定位和警报器,那个领带夹他每天都别在外套领口里侧。”

“看定位。”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童明素在操作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快到声音连成了一片。

“最后一个定位信号……是昨天下午,瓦那区。”

沈咎站在主楼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空。

李恒小跑着回来,“老板,张云健说张以怀和阿赞他们最后消失的位置在瓦那区。”

“裴聿最后消失的位置也在瓦那区。”沈咎紧紧攥住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让黄川和舟山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沈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一样的寂静,“瓦那区,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过来。”

车窗外,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红一阵,蓝一阵,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瓦那区

沈咎推门下车,黄川端着□□,舟山扛着一把□□,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街道。

沈咎接起张云健的电话:“哥,瓦那区,废弃工厂东侧,信号很弱,但位置是确定的,那个位置半径两百米内,有另外几个手机信号,其中两个是阿赞和那天跟张以怀出去的安保,还有一辆车的车牌号查到了——注册在那荣·吉拉育名下。”

巴肯·吉拉育的侄子。

三层的废弃工厂,所有的窗户都黑了,只有一楼有几个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走。”沈咎走向工厂大门,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无声地跟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到,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狼。

粗重的铁链缠绕在门把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黄川手里拿着一把液压钳,半蹲下来,将液压钳的钳口对准铁链,双手用力,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铁链断成了几截,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院子里,几个放哨的人正在抽烟,看到门被推开的瞬间,手伸向腰间,但已经来不及了,舟山的人像鬼魅一样从两侧包抄上来,无声无息地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刀光一闪,放哨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一楼的大厅里,十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桌上堆着烟头、酒瓶和一些皱巴巴的纸币。空气里烟雾缭绕,混着汗臭和廉价白酒的味道。

沈咎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李恒抬手,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打牌的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伸向腰间、桌下、身后。

他们的手刚刚碰到武器,就被按住了,沈咎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大厅,动作快、准、狠,夺枪、锁喉、按倒在地,一气呵成。有几个人想反抗,被枪托砸在脸上,血和牙齿一起飞出去。有人惨叫,有人求饶,有人恶狠狠地骂着脏话,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动静盖过了,桌椅翻倒的声音,枪械落地的声音,骨头被踩碎的声音。

不到2分钟,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制服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沈咎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搜。”

一个字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所有人散开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片密集的鼓点。

沈咎向厂房深处走去,应急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段,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沈咎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尽头时,左手边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沈咎一脚踹开了门,房间内一张破旧的桌子,一盏应急灯,几个空酒瓶,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布和纸屑。

然后看到了张以怀,身上没有完整的衣物,衬衫被撕成了碎片,零星的布料挂在身上,遮不住什么。他的手臂上、腿上、脖子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触目惊心,双手被绳子紧紧的绑着,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脸上有泪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神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李恒在沈咎身后,刚好能看到张以怀的侧脸,在看到张以怀的那一秒,所有的表情管理、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一瞬间碎裂了,他冲了过去,没有命令,没有请示,甚至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边跑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内的钢笔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滚进了黑暗里。

他蹲在张以怀面前,把西装外套披上,把他的身体裹住,然后把张以怀抱进怀里。

张以怀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剧烈反抗,他的身体在抗拒任何触碰,本能的应激反应让他死死咬住了李恒的肩膀,牙齿混着衬衫一起咬进了皮肤,血从李恒的肩膀上渗出来,洇湿了衬衫的肩头。

李恒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只手托着张以怀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怀里。

“是我,李恒,我在这里。”

张以怀咬着他的肩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呻吟。

“我在。”李恒的声音哑了,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这里。”

沈咎转身离开,应急灯的光在这里已经照不到了,沈咎拿出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通道,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剧烈地跳动。

身后传来童明素的喊声“裴总!”

沈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光光扫过周围,木头的残骸散了一地,地上是摊开的暗红色的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趴在地上,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布偶,衣服上还有脚印,脸上全是血,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童明素跪在他身边,手指按在他的颈侧。

沈咎站童明素身后,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身体本能的拒绝接受这个画面。

“有心跳。”童明素的声音在发抖,“还活着!裴总!”

沈咎听到他还活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脚步虚浮的走过去,裴聿从地上抱起来。

裴聿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额头上的血蹭在他衬衫领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浅薄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沈咎看了一眼地上的钢管,黄川心领神会捡起,沈咎抱起裴聿后快速走出去,在拐角处,碰到怀里抱着张以怀的李恒。

张以怀被李恒的西装外套裹着,整个人缩在李恒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他的脸埋在李恒的胸膛,李恒一只手托着张以怀的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走廊里,那些人双手抱头的跪在地上,沈咎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要把沈咎整个人烧穿的愤怒,他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岩浆一样的东西,他的牙关咬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沈咎抱着裴聿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瓦那区特有的臭味,垃圾、污水、腐朽的味道,但沈咎只闻得到裴聿身上的铁锈。

张云健追了上来,“哥,有人报了警,警察大概十分钟到。”

沈咎的脚步停下,望向怀里人的脸,沈咎低下头,嘴唇贴在裴聿的额头上,碰了一下那个伤口旁边的皮肤。

“炸了。”

张云健对黄川低声说了几个字,黄川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泰语。

然后所有人加快了脚步。

沈咎抱着裴聿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地面颤了一下,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烟和灰尘的味道,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崩坏的鼓点。

他抱着裴聿,一步一步地走在瓦那区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影子被投在前方灰蒙蒙的墙上,像一个孤独的、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巨人。

其他人渐渐跟上来,李恒抱着张以怀跟在他左后方,童明素走在沈咎的右后方,手里握着手枪,目光扫过所有的黑暗角落,张云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地图,黄川走在最外侧,舟山走在最后面,满身的经文纹身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五个人的影子连成了一片,像一座移动的山。

裴聿不知是被疼痛还是晃动渐渐苏醒,目光涣散的望着抱着自己人,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沈……咎?”

裴聿的声音很轻,眉头皱着,伤口又开始渗血,血珠顺着眉骨滑到太阳穴,在耳边的头发里洇开。

“嗯。”沈咎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哑的,碎的,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拼出来的,“我在。”

裴聿的目光依旧涣散,无法聚焦,“你来了。”

沈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抱着裴聿的手收紧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聿的额头,两个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来了。”沈咎的声音碎在了裴聿的嘴唇上,“我来接你回家。”

沈咎弯下腰,把裴聿小心地放在后座上,自己跟着坐进去,把裴聿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童明素坐进了副驾驶。

李恒抱着张以怀上另一辆车,继续抱在怀里,不愿意让张以怀的身体接触任何冰冷的、陌生的东西。

车队驶出瓦那区,低矮的棚屋变成了楼房,昏暗的路灯变成了明亮的霓虹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身后,爆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

沈咎把裴聿的手握紧掌心,“别睡。”

“……没睡。”

“跟我说说话。”

裴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衬衫脏了。”

沈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上全是血,已经有些干了,在黑色的布料上不太看得出来,但摸上去是硬硬的、黏黏的。

“嗯,脏了。”

“回去换一件。”

“好。”

裴聿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握紧,但没有力气,沈咎将手收紧了,替他把那点力气握住了。

“你找到张以怀了吗?”

沈咎的手指在裴聿的掌心里顿了一下。

“找到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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