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从自己脖子上扯下领带,缠住了裴聿的手腕,然后将裴聿从地上扛了起来,裴聿的胃硌在沈咎的肩膀上,倒挂着,血液往头顶涌。
沈咎把裴聿扔在床上,裴聿的身体陷进去又弹起来,刚想翻身坐起来,沈咎就压了下来,沈咎的手指勾住了裤腰往下扯,裴聿的双手被绑在头顶,挣扎的幅度有限,但他还是在挣扎。
裴聿喝了酒,酒精让他的反应变慢了,但没有让他失去理智,他知道沈咎在吃醋,觉得他背叛了他,他想解释:“沈咎……”裴聿的声音有些发抖,愤怒和委屈搅在一起,“你听我说……”
沈咎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闭嘴”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轻,压迫感很强,但气管没有被封住,“裴三少明明答应和我在一起,转身就和别的男人当街搂搂抱抱。”沈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裴聿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一点光,惨白惨白的,没有温度。
裴聿的喉咙被掐着,说话很困难,沈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认识的沈咎,没有撒娇,没有耍赖,没有小计谋得逞后的得意。那里面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像一个被嫉妒和恐惧喂大了的、在黑暗中活着的东西。
裴聿嘶哑着勉强解释着:“沈咎,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咳咳......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沈咎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附身在裴聿耳畔,犹如恶鬼低语:“那就用你自己解释给我听吧。”
裴聿在黑暗中看不清沈咎的脸,只能听到在耳边如疯狂野兽般沉重的呼吸声,裴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也许是沈咎再次掐住他喉咙的瞬间,又或许是异物的疼痛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裴聿被身体的不适痛醒,被子只盖到腰,手腕上还缠着勒进皮肤里的领带,手腕处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裴聿适应了一下身体的疼痛后,咬住领带的一端,把领带从手腕上解下来,手腕上那圈勒痕完整地暴露出来,青紫色的,像一条蛇缠在那里。
裴聿撑着床艰难的坐起来,从脖子到胸口到大腿内侧,每一处都在叫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指印和不同程度的淤青,嘴唇下有一个伤口,还在渗血珠,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酸痛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指尖。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膝盖一软,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各处的疼痛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膝盖骨炸开,顺着大腿窜上去,和身体深处那种钝痛汇合在一起,他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汗珠砸在地摊上,洇出一圈一圈痕迹。
他跪在地上,缓了很久,直到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缓缓抬头,沈咎就站在卧室门口,晦暗不明的目光从裴聿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手臂,到他膝盖上那圈被地毯硌红的皮肤。
目光里没有愧疚与懊悔,只有一种幽深的审视。
裴聿踉跄地从地上站起,站直的时候身体还在轻微的摇晃,一步一步朝沈咎走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裴聿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沈咎脸上,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声枪响。沈咎的头偏了一下,裴聿的力气不大,他没力气了,被折腾了一整夜,手臂酸软得抬起来都费劲。
“沈咎,你混蛋。”裴聿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
沈咎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僵硬诡异的气氛,被一声门铃打破。
沈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老板,衣服。”李恒把纸袋递过来。
沈咎把纸袋拎在手里,走回卧室门口,把纸袋放在裴聿脚边,然后起身后退一步。
身后的电话响起,裴聿紧紧的皱着双眉,瞪了一眼沈咎,踉跄的走向床边,翻开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拿出手机,是合作方秘书的电话:“裴先生,您好,为您准备的车一个小时后到达,十点出发来我们公司,您看方便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泰语口音的英文。
裴聿看了一眼时间,8.40,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嗓音“好,我会准时下去。”
挂了电话后,他无视了站在门口的沈咎,走进浴室,关门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裴聿站在镜子前,脖子上的掐痕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青紫色的淤青,像一件件诡异的首饰,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伤口又开始渗血,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身后的撕扯感还在,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那些伤痕开始发烫,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每一处伤口都在热水的冲刷下叫嚣着。
走出浴室,沈咎还站在门口,裴聿从他身边走过,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衣服,转身捡起地上的纸袋,衬衫是黑色高领,领口有一圈细致的罗纹,长裤是深灰色的,面料很软,裴聿拿着那件高领黑衬衫,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下。
衬衫的领子刚好盖住脖子上的指印,袖口长了一些,遮住了手臂上的痕迹,裴聿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出门。
“你是打算去见你那个新小男朋友?”沈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阴冷的调侃。
裴聿的手停在门把上,背对着沈咎,沈咎的目光像一条蛇缠落在他的后背。
裴聿握着门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走回到沈咎面前,一拳砸在沈咎的脸上,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拳头砸在颧骨上,骨节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咎的身体晃了一下,耻笑一声慢慢转回头,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指腹上沾了血,看着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裴三少好担心亦淳对吧?”
沈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冷笑话,裴聿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腔直冲头顶。他看着沈咎嘴角那抹血,看着沈咎眼睛里那种让人发疯的、幽深的、平静到变态的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认识过。
裴聿走出房间,关上门的时候,门框震了一下,发出巨响。
他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天,方律师咬死了几个关键点不肯退让,裴聿逻辑很清晰,每一个反驳都打在要害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在用各种方式提醒他昨天发生了什么。
中场休息的时候,裴聿走出会议室,略带颓废的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裴先生?您还好吗?”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是合作方法务团队的成员,姓什么裴聿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
“没事。”裴聿直起身,“就是有点累。”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下,裴聿嘴唇上的伤口很明显,暗红色的血痂和苍白的唇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受伤了。”那个年轻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裴聿,“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裴聿刚想说“谢谢,不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他没事。”
裴聿的后背猛地绷紧了,沈咎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步伐沉稳,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重新梳过了,看起来和早上判若两人——从容、矜贵、不可冒犯。
男人神色略带尴尬,收起纸巾:“不打扰了”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你来干什么?我在工作!”裴聿的声音很低,压着怒意。
沈咎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视线落在窗外,语气慵懒:“这个项目我不是也有股份吗?过来看看而已。”
裴聿愣了一下,他没有反驳的理由,虽然知道他这蹩脚的理由是编的。
“裴先生,该继续了。”身后传来会议助理的提醒。
裴聿转身走向会议室,裴聿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那道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吼道:“你他妈的站在这!不准进去!”
走廊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同时转过头。
沈咎停下脚步看向裴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点无奈和委屈、好像在撒娇的说着“你怎么这么凶”的表情,随后侧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会议室结束,合作方的老总与裴聿并肩走向电梯,身后跟着双方的随行人员,酒店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老总客气地说“裴总,车已经准备好了,送您回酒店。”
裴聿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了,裴总准备了车。”
沈咎站到裴聿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从容,表情矜贵。
老总的目光在沈咎身上停了一下,看向裴聿“这位是……”
李恒从旁边走上前来:“这位是桑奇国际的沈咎先生,沈先生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之一。”
老总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是沈总,桑奇国际的大名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无缘见面,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
沈咎礼貌的和老总握了一下。
老总笑着说:“既然沈先生准备了车,那我就不送了,裴总,沈总,慢走。”
李恒已经拉开了车门,恭敬的站在车旁等着,裴聿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只得坐进车里,沈咎冲一行人礼貌点点头随后从另一侧上了车。
回到酒店,裴聿刚想关上房门,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沈咎侧身挤进来,把门关上。
两个人站在玄关,隔着一米的距离。
“你到底要干什么?”裴聿的声音带着愠怒,身体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在微微颤抖。
沈咎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裴聿的眼睛移到裴聿的嘴唇上,神情坦然,施施然道:“你受伤了。”
裴聿讽刺轻笑:“那真是多谢沈先生的关心。”
沈咎静静矗立在原地,没有接茬的意思,沉默良久,裴聿转身回到客厅,艰难的将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
“裴聿”
“别叫我!滚出去!”
“裴...”
“我他妈说了别叫我!”裴聿目光盯在沈咎身上,深深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解释你昨晚愚蠢的野兽行径吗?”
“你不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和其他人约会么?”沈咎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懊悔。
裴聿忽然觉得很好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沈咎,你这个人真的很可笑。你身边有那么多人,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而我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吃了一顿饭,你就——”
“老朋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闲散,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裴聿的喉咙有些发紧,
“老朋友会在海边拥抱?老朋友会深夜邀请你喝酒同住?裴三少,你看起来那么好骗,我看起来也同你一样好骗吗?”沈咎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动,平静的像在念一份报告。
“他是...”裴聿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沙哑,“他是我前男友。”
“我想告诉你的。”裴聿看着沈咎的眼睛,“但我见不到你。”
沈咎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里掺杂着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意“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
“我没机会说。”
“你有手机。”沈咎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像野兽在低吼:“你有手机,你会在手机上打字。你从卡曼到芭堤雅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你有足够的时间发一条消息给我,你跟他坐同一辆车,住同一家酒店,逛夜市、吃东西、在海边搂搂抱抱,你告诉我你没有机会?”
裴聿的嘴唇动了一下解释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那些解释在沈咎的质问面前苍白得可笑。
沈咎的双眼慢慢变的猩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炸开蔓延。
“我跟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咎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知道,他们只算是我的安眠药,这几天你不在,我每天晚上抱着你的睡衣才能睡着,你呢?你做了什么?”
沈咎把急促的呼吸慢慢放缓,走到裴聿面前,伸手想要碰裴聿的脸,裴聿偏头躲开了,沈咎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来。
“他可以抱你,一次又一次,我现在想碰你一下都不行?”
裴聿深吸了一口气,从昨晚到现在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还在叫嚣,他今天在会议室里坐了将近七个小时,中途连一口像样的饭都没吃。
“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你吵了。”
沈咎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我没有要吵。”
“从昨晚到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干什么?来喝茶的?”裴聿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再说话了。”
裴聿起身走进卧室,沈咎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裴聿听到关门声,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下来,落在身上那些青紫色的伤痕上。
裴聿回到卧室,看着满地的狼藉,被撕扯成块的布料散落一地,领带还扔在地上,打结的地方已经被扯得变形了,裴聿深吸一口气,看到床头柜上有一版药,被拿出两粒放在一旁的纸巾上面,旁边那杯水已经凉了。
裴聿把药板攥在手心里,走到垃圾桶旁边,药板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声响,从昨天到今天的事像一把钝刀,在他身上来回地锯,他不想要沈咎的药了。
他躺回床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快速安稳的进入睡眠,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沈咎的味道,雪松的清香夹杂着烟草的味道,他闭着眼睛,闻着那个味道,把自己蜷成一团,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