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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是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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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的身体的如同一只精密的钟表,六点准时醒来,左肩的伤口还在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李恒从莱恩的房间路过,他听的出李恒沉稳与间距相同的节奏,是向沈咎房间去的,这么早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起身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没有渗血,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走进厨房研磨豆子,煮好咖啡后,又检查了一下餐巾是否折叠整齐,餐具摆放,然后如一尊雕像静静的矗立在餐桌旁等待他的主人。

大约8点左右,楼梯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沈咎和裴聿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沈咎穿着一件黑色家居服,头发凌乱,裴聿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左臂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两人在餐厅坐下,沈咎倒了两杯咖啡,用食指和中指按着咖啡碟笑盈盈的推向裴聿。

莱恩站着的位置只能看到沈咎的侧脸,那个嘴角的弧度,他在新加坡见过寥寥几次,只有和他在床上的时候才会看见,代表着满意和愉悦,原来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到沈咎如此的表情,这个认知让他内心的酸楚又涌上来,不过更多的是危机感,垂在身两侧的手慢慢握紧。

沈咎将盘子里的煎蛋切成小块,随意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裴聿的视线被手机里满满的工作消息占据,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你呢?”

“不好。”沈咎不满的撇撇嘴“你抢被子了。”

裴聿划着手机的拇指愣在屏幕之上,抬眼望向沈咎:“我没有。”

“犟嘴。”盘子里煎蛋的蛋黄流出来,蘸着面包小口咀嚼“你睡着之后把被子全卷走了,我冻了一晚上,是不是要我在房间里按个监控,下次把证据拍在桌上,裴三少才肯承认,嗯?”

裴聿耳尖瞬间有些红晕,不知如何回应,莱恩适时开口:“沈先生,裴先生,慢用,我先去厨房准备茶点。

沈咎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我今天要回聿合一趟。”裴聿将手机放下,专心吃着眼前的早餐。

沈咎拿杯子的手微微一滞,眸光骤冷,眉心浅浅一皱,喝了一口水,将杯子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思虑几秒后喃喃开口:“你手臂的伤还没好,暂时先别去了。”

裴聿将左臂袖子往上撸了些,往沈咎面前递了递“没什么事了,昨天医生看过,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沈咎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两下,然后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在绷带边缘碰了一下,立刻收回手,靠在椅背里,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再养一周。”

裴聿头轻轻偏了一下,眼神疑惑:“再拖下去,项目进度要往后延至少半个月。”

“会议,视频开,文件,让秘书送”沈咎下颌线绷紧,眉峰沉下去,有些不悦的低吼道,“你人必须留在庄园。”

裴聿的声音低了一些,多了几分耐心“沈咎,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什么,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光,站起走到裴聿面前,双手撑在裴聿椅子的扶手上,把人圈在中间,慢慢逼近裴聿的脸:“你猜对了。”声音很冷“但我不想告诉你,所以你别问了。”说完,转身走出餐厅。

裴聿坐在餐桌前,看着沈咎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咎有事瞒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担心,想了三秒钟,得出结论:都不需要,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猜测,不如先把早餐吃完,只是有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用过早餐后,裴聿驻足在客厅,房间中央挂着一幅偌大的画,一进门便能看到,十分显眼。他以前未曾仔细观赏过,这幅画描绘的是湄南河的日落:橙红交叠的天空下,深蓝色的河水缓缓流淌,天地间横亘着一条细细的金色分界线。只是河水中央有一抹红色,与整幅画作的色调格格不入。

良久,走向花园,各类不知名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草地上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呼出去,空气很凉,还带着鸡蛋花的淡淡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中央有一座凉亭,他坐在那里喝茶,偶尔能看到园丁推着割草机缓缓走过。正与童明素通话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咎叫了声他的名字。裴聿转过身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随后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便挂断,但目光还是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沈咎缓步走到他身边,花瓣随风飘过,落在二人身边,沈咎率先开口,低声说道:“刚才态度不好,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裴聿愣了一瞬,握住沈咎的小臂,轻声笑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没关系,只是……”他抬眼望向沈咎,晨光里的沈咎脸庞愈发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唇微微抿着,只是眼底那层青黑比清晨时更明显了,“下次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讲话,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你十足的陌生外人。”

沈咎将唇抿紧,伸手将刚落在裴聿肩头的花瓣轻轻拈去,指尖顺势从肩膀滑至手臂,停在绷带边缘,嗓音干涩,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我只是……”片刻停顿,接着道,“不习惯解释,以前没人需要我开口。我……”话音再次中断,喉结上下滚动着,低声承诺:“我以后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了。”

裴聿抬眸,眼中藏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好。”

裴聿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沈咎瞥了一眼,从他掌心拈起那片花瓣,夹在自己指间。

“裴三少,知不知道鸡蛋花的花语是什么?”

裴聿眉梢微挑:“嗯?还请沈老板赐教。”

沈咎嘴角缓缓扬起,将花瓣放回裴聿掌心,握着他的手,轻轻合拢他的手指,把花瓣裹在他手心里。

“是希望,还有新生。”

裴聿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花语了?”

“就刚才,手机上查的。”

裴聿无奈地轻笑一声。

沈咎往前挪了小半步,将人揽进怀里,额头抵着裴聿的额头,呼吸拂过裴聿的唇瓣,带着温热的触感,还混杂着一丝咖啡的微苦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将裴聿轻轻笼罩住。

风吹过来,鸡蛋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又被风悄无声息的带走。

莱恩站在二楼走廊的柱子后面,将花园里的一切尽收眼底,手指在柱子上缓缓收紧。

沈咎对裴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是对裴聿的喜欢,毫不掩饰,那种喜欢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算计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

但沈咎他自己知道吗?

“还没看够么?”

莱恩的身体猛地绷紧,迅速转过身,秦皓语正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一件深色睡袍,头发还乱糟糟的,显然刚起床不久,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秦先生,上午好。”莱恩将头低下,目光凝在脚尖。

秦皓语用鼻子嗤一声,缓步走到栏杆前,目光撇了一眼楼下花园,“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莱恩双手握在身前,有些紧张的扣着手指,沉默了一秒:“……没多久。”

“那是多久?一分钟?五分钟?”秦皓语缓缓转头望向他,整个表情充满不屑。

莱恩的表情僵了一瞬,指甲在手指皮肤上扣出紫红色的印子。

秦皓语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遍,目光里全是警告:“你叫什么来着?”

“莱恩。”

“莱恩。”秦皓语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顺势倚在栏杆上,双手插进睡袍口袋,姿态看似松弛,目光却始终紧锁着莱恩的脸,轻哼一声:“沈咎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替他挡子弹的,你是头一个,可惜,挡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点瞬间的勇气,换不来沈六长久的容忍。”

“你在这儿看再久也没用。”秦皓语抬了抬下巴,朝花园的方向示意,“就算你把沈六的身子看出个窟窿,他也不会把那种眼神分你半分。”

莱恩的喉咙越来越发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或许确实够聪明,但在这儿——”秦皓语伸出食指,抵在莱恩的下巴上,缓缓向上施力,莱恩的视线被迫对上他的双眸,身体因被看穿而微微颤抖。秦皓语轻笑一声,继续慢声道:“这聪明,未必是什么好事。”

秦皓语的指尖抵在莱恩的皮肤上顺着下巴滑动着,停在锁骨那颗痣旁,指尖缓缓用力按进皮肤,“张以怀犯错还能留在这,胜在一颗没有任何外心的真心,而你...”秦皓语用鼻子轻哼一声,双手理了理他的领口,“别站在这儿看了,他发现了,会不高兴的。”

莱恩看着秦皓语离开的身影,思绪有些混乱,步伐有些凌乱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略带颤抖的写着:秦皓语,他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能让他看出来。

然后翻到之前写的页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张以怀——弱点:心软,讨好,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策略:暂时不需要什么。

秦皓语——是沈先生信任的人,不参与沈咎的感情选择,但他的话有分量,会影响沈咎的判断。

策略:不惹,不近,不让他觉得我有威胁,在他面前,要老实,要本分。

裴聿——需要观察。

如果沈咎对裴聿的喜欢,是基于那颗朱砂痣,那裴聿就不是不可替代的。张以怀左边的锁骨上有一颗黑痣,自己左边的锁骨上有一颗纹上去的朱砂痣。沈咎找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人的影子,裴聿只是其中最像的一个,但不是唯一的一个。

所以,裴聿的优势是那颗痣,但沈咎身边每个人都有,所以裴聿的优势还有什么?他想了想,翻开新的一页写上:沈先生的弱点是他放不下的那个人,优势,没有人能取代那个人。

沈咎对裴聿说,鸡蛋花的花语是希望与新生,他不知道沈咎说的是真的,还是随口胡诌的,但他牢牢记住了这两个词——希望、新生。

从前在查隆家时,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打扫院子。主人嫌他挡路,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匍匐在别人脚下,还要笑脸相迎。如今他住在沈咎的庄园里,有了新身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开启了新的生活。这,算不算新生?

算,但还不够。他想要的,不能仅仅是“算”而已。

莱恩合上本子,锁进抽屉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肩,隔着绷带轻轻按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道伤,是他离沈咎最近的距离。

下午三点,张以怀端着一盘点心,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书房门。

“进来”听到声音张以怀略带颤抖的手握在把手上,打开门,沈咎坐在书桌后,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秦皓语翘着腿窝在沙发,整个人靠在阿念身上刷着手机。

张以怀进来一瞬间,仿佛回到自己刚来庄园的时候,跟在沈咎身后,走得很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沈咎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以为那就是在乎。

现在他知道,那是一个主人回头看自己的影子,不是在乎影子,只是确认影子还在。

张以怀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沈咎以前偶尔会握他的手,在床上,在走路,在车里,在书房里。沈咎的手很大,很热,无论在哪,只要沈咎握着他的时候,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馨的在一起。

但现在,沈咎不握他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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