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九歌龇牙笑,心想:嗬嗬嗬……没想到楚陈喜欢看古龙啊……英雄喜好略同啊,少侠,你也要仗剑走天涯吗。
“……”祈福则咬牙切齿地盯着楚陈,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多少看点恋爱攻略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约她一起去买书啊。你直接送给她干什么?她缺你那两本书吗!
汤九歌还真不缺。
她家藏书虽然不算多,但她看得还真不少。上初中的时候,她宅,班上同学邀她去打麻将,她不去,同学邀她去玩剧本杀,她社恐,也婉拒了。无聊的时候,她就去曲水巷里的一个二手书摊看书。
书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奶奶,身体好,精气神也好。
奶奶一般在屋子里织毛衣,看书摊的是她的孙子,叫庄柳新,比汤九歌大两岁,跟她一个初中,也考上了省实验。
要是去一般的书店,只看不买,遇到那种事儿多的老板,他就往外赶人了。但这个书摊不一样,因为生意太冷清了,奶奶和庄柳新巴不得人都去他们书摊看书呢,就算你只看不买,就在书摊坐一会儿,他们看着你也高兴。
汤九歌跟奶奶和那位叫庄柳新的学长的关系很好,有时候,她看得入了迷,看到了天黑,奶奶还会留她喝一碗小米糊糊,庄柳新还会送她回去。
初中那三年,汤九歌在二手书摊囫囵吞枣地读书,她什么书都读,只要有字就能读。她读《一九八四》,读《穆|斯|林的葬礼》,读《列夫托尔斯泰全集》,她看不懂,就问庄柳新,庄柳新不跟她讲,扔两本少女漫给她,她就生气,就把书拿到家里看,庄柳新也不跟她计较。
只可惜,好景不长。汤九歌毕业那年,他们家出了个变故,老奶奶去世了,庄柳新辍学了。
越是珍惜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汤九歌不过是想要留住那个破旧的小摊,想常常去那间破屋子里看老奶奶织毛衣,老天却带走了她珍视的,留给了她一罐骨灰和一间空屋子。
思念无处可寄。一个死了,一个消失了,除了汤九歌,很少有人记得他们,若汤九歌把他们忘了,谁能证明在曲水巷的尽头,曾经有过一个温暖的书摊,有过一个温暖的家呢。
她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还能再见到庄柳新。
要分别,总该说句再见吧。
祈福和楚陈一直再聊运动会的事,祈福为了跑接力,专门买了双钉子鞋。他问汤九歌七班准备的怎么样了,汤九歌说七班准备好搬沙子填坑了。
楚陈笑着数星星。
三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却从超市聊到了药店,又从药店聊到了学校。
在校门口,他们遇见了许蕴如和顾理枝。
先前,祈福问汤九歌你们班是不是有两个同学早恋被“蛟龙”抓到了,汤九歌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七班就没有早恋的!”
现在,那两位全年级瞩目的绯闻三角恋中的两人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是在吵架。
许蕴如很高,她跟顾理枝站在一起,顾理枝就得平视她。
许蕴如说:“顾理枝,初三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我,你要跟我交往。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你没什么意思,但你没脸没皮地死缠烂打,所以我才跟你谈了三个月。中考完,你说分手,咱俩就分了,后来你说咱俩要是能考上一个高中,就复合。现在呢,咱俩都在实验,你做了什么呢?全校都知道你为了李漾被主任叫去约谈了。你是不是以为初中的事儿知道的人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翻篇了!”
汤九歌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她盯着顾理枝,心想:这小子没有请假条,是怎么溜出来的?
顾理枝用那种“老子最牛、老子谁也不在乎”的表情打量着许蕴如。他没骨头似的靠着树,一手插兜,一手抓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毛,虚了吧唧地说:“可以不翻篇啊,你要跟我谈吗?你还想做我女朋友?”
“顾理枝,你贱不贱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骂完,许蕴如兀自笑了——被顾理枝和她自己气笑了。
“我能把你当成什么?”顾理枝反问许蕴如,“你不是我的前女友吗?哦,你是觉得你跟我谈的时候没人知道,你委屈了是吧。那行啊,运动会开幕的时候我去主席台上抢个话筒,我对着全校同学喊,我喊你许蕴如是我顾理枝的前女友!让全校同学都知道咱连谈过!这样,你满意了吗。”
许蕴如把书包砸在他脸上,骂道:“顾理枝你去死吧。”
“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我偏就不死,偏活在你面前惹你心烦意乱。”顾理枝弓腰,把书包捡起来,递给许蕴如。
“顾理枝你真是个王八蛋!我祝你下雨天被雷劈死,吃鸡蛋被鸡蛋壳卡死,睡觉被鬼吓死……”许蕴如没接,转头就走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许蕴如的声音里含着哭腔。
嗳。善良的女孩,你的诅咒不够恶毒,你应该再加一条,诅咒他考试的时候被自己算出来的答案笑死才对!
祈福盯楚陈,汤九歌也盯楚陈。他们都被空气中那股烧焦的烟火味熏到了。
楚陈的脸色相当难看。
自打汤九歌认识楚陈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楚陈挂脸,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不耐烦又忍无可忍的表情。
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能让这样好脾气的人生气,真是不容易。毕竟,祈福天天在他身边闹,他要是脾气不好,祈福早就在佛祖面前抄经了。
“我先回班叫同学下来搬东西。”楚陈扫了眼从车上卸下来的堆成小山的成箱的饮料,冷着脸走了。
汤九歌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一来是因为她很纳闷,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顾理枝这样不要脸的人,二来是因为她猜测楚陈生气是因为许蕴如是他喜欢的人?他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一个渣男,所以一腔怒火无处撒,只能冷脸忍着,忍气吞声?
难道,楚陈才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男二号?
“祈福,你知道楚陈和许蕴如是什么关系吗 ?”汤九歌不敢直接问楚陈,但她敢问祈福。
因为她觉得祈福这个人,就跟路边卖的葫芦娃娃一样,肚子里是空的,没有坏心思。
祈福正愁着怎么往里搬箱子呢,他回过神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俩又不是亲戚,就是同学而已。”
汤九歌站在台阶上,祈福站在台阶下,她正好可以平视祈福。她揪着书包带,看着祈福脑门上的羊毛卷,问道:“那……我可以八卦一下楚陈吗?”
“有问必答。”祈福爽快地说,“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汤九歌捂着嘴,小声问:“他有喜欢的人吗?”
祈福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心虚地瞄了眼教学楼,小声说了句:“有。”
汤九歌心头一颤,紧接着问了句:“那他喜欢许蕴如吗?”
“汤九歌同学,这个问题还用我来回答你吗?”祈福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指了指汤九歌的眼睛,说,“你想知道他喜欢谁,你该用你的眼睛去看,而不是来问我。我说不,他就不喜欢了吗?我说是,他就喜欢了吗?还是得你自己去感受啊。”
“我怎么感受啊。”汤九歌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把地上的小石头踢来踢去。
“楚陈是块木头,你也是。”晚风吹得人直打哆嗦,祈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我不能说太多,不然楚陈会宰了我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楚陈有一个喜欢的人,是一见钟情,喜欢很久了。”
“嗯……我言尽于此,”祈福顿了顿说,“你要好好想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