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愿意。”盛绵立刻道,随即纠结问:“但……此事可否有违阴阳?两个雄性相爱不会被天道认可,也无法成亲。”
他这说的还算委婉了,严重的话修炼时可能还会遭雷劈。
林千屿沉默了,他以为盛绵不愿意是因为没开价,正要威逼利诱他答应,没想到这人的关注点竟然是在两个男的结婚身上,还他妈用的词是雄性。
如果说刚才他还觉得盛绵的身份比较可疑,现在他是百分百相信盛绵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了。
“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那么封建。”林千屿无语道,“同性恋婚姻法早几十年前通过了。”
“......”
*
一直到穿上剪裁得体的昂贵白色西装,站在繁丽的水晶吊灯下,四周觥筹交错,盛绵才从——他一个妖精,竟然要给两脚兽当儿子的恍惚中回过神。
虽然只是演一场戏,为了让他以林家子嗣的身份名正言顺嫁给那个传闻恐怖的两脚兽。
但林家这场戏做得很足,短短几天内登报发函,特意办了个“认亲宴”,告诉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家认回了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即使林家日益没落,来赴宴的人并不多,但对于盛绵这株真山沟里出来的人参精讲,这个宴会也是大场面了。
何况林家为了撑场面,光是服务的侍应生就聘了五六十个。
而林千屿也不仅是借着这个机会认盛绵做弟弟,毕竟在他心里,盛绵就是个缺心眼的工具人,除了长得不错一无是处。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拉投资,公司现在财务出了差错,他得想办法找个冤大头把这个窟窿堵上。
因此林千屿一时间没顾得上向人介绍盛绵,一个不留神,刚才还站在旁边的盛绵不见了。
与此同时,盛绵被各种各样的甜点饮品看得眼花缭乱,一颗心早被这些精致好闻的食物勾走了。不自觉地跟在侍应生身后,想知道这些食物是怎么做出来的。
盛绵想着,恩情报完回山后,也做给那些还没化形的精怪尝尝。
虽然只要他一进厨房,那些精怪就看不见踪影了。
因为外面的人还算多,侍应生进入人群后很快不见了。林家的花园型别墅占地几十亩,鹅卵石铺成的道路错综复杂。
没多久,盛绵不出意料迷路了。
看着随处可见的交叉口,盛绵陷入沉思,怎么又到这个地方了?刚才他好像走过了吧。
……附近就没有快化形的精怪能问路吗?
就在这时,被名贵花团和绿植遮挡的灌木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
“林家这个节骨眼突然认回来一个儿子,不会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哈哈谁不知道啊,就是想让他替林辰嫁给周家那个残废呗。”
“好歹周家现在是周成砚说了算,虽然当年林老爷子没说谁嫁,但是随便找个人塞过去,他们就不怕日后被报复?”
“周成砚残成那个鬼样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好说,而且林千屿现在和周漫兮......”
忽然,咔嚓一声,石子碰撞的声音轻响,刚才还说得火热朝天的两人瞬间噤声,但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只有远处一片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那处黑暗是在一棵树下,月光落在绽开的叶片上,唯独那片黑暗,阴森幽静,叫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发毛。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微妙的惧意和心虚,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半晌,黑暗中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伴随石子被碾过后发出的碰撞声。男人坐着轮椅,静默出现在月色下。
他上半身束着沉闷的西装,双腿之下也被一条黑色的毛毯遮住了。
男人面色苍白如纸,五官英俊深邃,立体的轮廓因过分削瘦而凹陷,未经打理的黑发微微遮住了眉毛,看上去异常阴郁。
而一道贯穿鬓角的疤痕又让这股阴郁添了几分狠戾。
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黑眸静静落在前方,不见丝毫波动,仿佛刚才被议论讽刺的人不是他一般。
别墅内有许多台阶和小楼梯,据说这样的设计有利于钱财往上走,小人往下去的意思,多数做生意的人都愿意相信,林家尤甚,所以林家特意在别墅内修了许多台阶。
当然,这种别墅设计时是不会考虑残疾人是否行动不便的。
正如现在——
周成砚前方的台阶只有三层,对于正常人来说闭着眼睛也可以走过去。可对于他一个双腿残疾、多年坐轮椅,别人嘴里的“老残废”而言,却难如登天。
他沉默地看着这三层台阶,耳边似乎再次响起那些尖锐讽刺的话。
“就是个又老又恶心的残废。”
“掌权人的身份了不起?看他那样子活不了几年了。”
“把我们逼成这样,周成砚你会遭报应的!”
“老残废,快别出来恶心人了。”
“周成砚你不得好死!”
......
直到几朵深蓝色的牵牛花从黑暗中窜出来,轻柔地扫过手腕,周成砚才回神。
原来是一阵风拂过,把守在黑暗里的牵牛花吹出来了几朵。
周成砚没多少反应,拨开牵牛花,正要转动轮椅原路返回,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帮你吧。”
声音温和柔软,很像静静落在黑暗中的那些牵牛花。
有人嫌恶,自然也有人借此靠近,其实可以不用理会,但不知是不是月色过于荒凉,衬得这道声音极致温柔。
鬼使神差的,周成砚转动轮椅缓缓看过去,仅仅一眼,目光却有些移不开了。
而盛绵站在月光下,眉目弯弯地回望他,背后树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