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渔面不改色:“为什么这么问。”
“女人的直觉。”
“……”
安隅抱着薯片凑过来。
“小姨。”
“嗯?”
“你是在追程老师吧?”
空气安静一瞬。
易安渔合上文件,很平静地看她,看着十六岁模样的自己。
“如果是呢?”
这回轮到安隅愣住了。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来真的?!”
轮到易安渔惊讶了,听到她在追程老师,安隅没有伤心,没有生气,没有失意。
她忽然笑了,没关系,小屁孩喜欢不喜欢都不准早恋。
“很震惊?”
“当然震惊!”安隅一屁股坐到她旁边,“那可是程老师诶!”
“程老师怎么了。”
“就是……”安隅卡了半天,“感觉谁都配不上她。”
易安渔低头笑了下:“那我努力一点。”
安隅盯着她,发现她小姨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以前她虽然也温柔,也会笑。
可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现在却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想到这里,安隅忽然小声问:“那程老师知道吗?”
易安渔沉默两秒:“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易安渔端起水杯,“让她考虑。”
安隅:“……”
她震惊到薯片都忘了吃。
因为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程老师没拒绝?!
安隅撑着脸看易安渔。
“小姨,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啊?”
闻言,易安渔眼神却变得危险起来,“你不准早恋。”
“哎呀不是我!”安隅赶紧摆手,脸颊微红,“我就是好奇嘛!你跟程老师……以前认识?”
易安渔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嗯,认识很久了。”
“多久?”安隅追问,像只好奇的小猫咪,小姨和班主任认识很久了她咋不知道。
“比你想象的要久。”易安渔没有细说,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作业写完了?就在这儿八卦。”
“哪有八卦,我这是关心小姨的。”安隅忽然又恍然大悟:“那你最近买的那些花……”
客厅角落里摆着新换的白山茶,鞋柜上还有没拆开的包装纸。
易安渔轻咳一声:“客户送的。”
安隅“哦——”了一声,明显不信。
其实那些花。
大部分最后都去了程书年办公室。
有时候是一小束洋桔梗,有时候是白玫瑰,偶尔还有几支向日葵。
都不算张扬,但总会配张小卡片。
【程老师辛苦了。】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希望程老师今天心情也很好。】
字也很好看,干净利落。
贺嘉溪每次都第一个冲过来看。
“啧啧啧,这追人阵仗。程书年,你真顶得住啊?”
程书年低头整理教案,耳朵却慢慢红了:“顶不住了……”
“你说你……”贺嘉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程书年脸上也染起绯红。
贺嘉溪见状不由得惊奇:“程书年你这是要铁树开花哇!”
工作来的比爱情快。
十二月,学校开始准备元旦前的教学检查。
程书年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程书年刚上完两节连堂课,手机就响了。
是母亲。
她站在办公室窗边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虚弱:“书年……你今天能回来一趟吗?”
程书年一怔:“怎么了?”
“我这两天胸口一直不舒服。”程母咳了两声,“你爸又不肯陪我去医院,我一个人也弄不明白那些检查。”
程书年脸色立刻变了:“去医院了吗?”
“还没。”
“你怎么不早点说?”她声音明显急起来。
程母叹气:“怕耽误你工作。”
电话挂断后,程书年几乎没犹豫,立刻去和年级主任请了假。
从上海到苏州不算远,可偏偏那天高铁晚点。
她一路都心神不宁,不停给家里打电话。
结果程母每次都只说:“没事,你别急。”
越这样,她反而越慌。
晚上七点,程书年终于到家。
她几乎是一路跑上楼,结果门一打开,客厅里灯火通明。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热茶。
而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空气安静两秒,程书年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什么意思?”
程母连忙站起来:“书年,你先别生气,人家小周也是——”
“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程书年声音已经沉了。
程父咳了一声:“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都三十多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人家条件挺好的——”
程书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她一路提着的那口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疲惫和失望。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当场甩脸离开,甚至还礼貌地和对方坐了一会。
只是全程话很少。
那个姓周的男人明显也尴尬,最后找了借口先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空气彻底沉下来。
程书年终于没再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程母皱眉:“我们还能害你吗?”
“那你骗我回来干什么?”
“什么叫骗?”程父语气也重了,“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
“可她根本没生病!”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肯谈恋爱?!”
程书年呼吸一点点发紧。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不想——”
“你是不想,还是心里还有问题?”
空气骤然安静,程书年猛地抬头。
程母似乎也意识到说重了,脸色变了一下,可已经晚了。
程书年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冷下来,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低声开口:“以后别再这样了。”
然后转身出了门。
苏州夜里比上海更冷。
风吹过河道,程书年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她其实很少这样失态。从小到大,她都算“懂事”。成绩好、工作稳定、 性格温和,连生气都很少真正发作。
可今晚,她真的有点累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是易安渔。
【今天路过超市,看见一个特别丑的苹果。】
下面还跟了张照片。
那苹果长得歪七扭八,甚至还有点像颗爱心。
程书年盯着照片,忽然鼻尖有点酸。
易安渔在和她分享生活。
这种感觉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突然很想依赖。
于是几乎没经过思考,她低头打字:
【易安渔。】
对面回得很快,
【嗯?】
程书年站在风里,手指停了很久。
然后像终于任性一次般,发出去一句:
【你能不能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