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坐不住。
“我进去找孩子一下。”她对门卫说。
门卫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来登记一下,快点啊,不能待太久。”
——
教学楼里很安静。
脚步声在走廊里被放大,回音一阵一阵。
高二的楼层还亮着灯。
她走到一班门口,里面已经没人了。
再往前走,英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里面的声音清晰地漏出来。
“我没有作弊。”
声音带着压抑的倔强,是个女生。
“那你怎么解释答案一模一样?”另一个老师语气不太好,“整整一大题,连错误都一样。”
“我就是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能写成一模一样?”
气氛一点点绷紧。
易安渔站在门外,本来只是路过,却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她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先别下结论。”
清润,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寸感。
是程书年。
她心口一紧。
“程老师,这种情况很明显了。”那老师有点不耐烦,“这种学生就该记处分,不然以后都学会投机取巧了。”
“证据还不充分。”程书年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答案相同,不代表就是作弊。”
“那你说怎么办?”
沉默了一秒。
然后——
“我重新出一份同类型的题,让她当场做。”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如果她能独立完成,就说明没有问题。”她继续说,“如果不能,再谈处分也不迟。”
那老师明显有些不情愿,“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教育不是为了省时间。”她轻声说。
这句话落下来,像水一样,不重,却很稳。
门外的易安渔忽然有点出神。
她记忆里的程书年,总是温柔的,克制的。
可现在——
她才发现,这份温柔底下,是很清晰的边界和坚持。
“行,那全交给你来处理,我反正是回家了。”那老师最后还是松了口。
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要出来。
易安渔一惊,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门被打开。
那个女生低着头走出来,眼睛有点红,咬着牙没说话。
紧接着是另一个老师,脸色不太好地离开了。
最后才是程书年。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易安渔。
明显愣了一下。
“安隅家长?”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被当场撞见。
还是这种场合。
易安渔有点尴尬,“我……来接安隅,她说老师找她。”
程书年点点头,“她在里面整理卷子。”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我去叫她。”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你这也忙着,就让她帮你整理吧。”易安渔怎么可能会放过相处时间。
程书年确实差人帮忙,也就没拒绝,“好,感谢您体谅。”
说完,她侧身让出门口,“您要进来坐一下吗?”
“好。”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个女生坐在角落,重新做题,手握得很紧。
安隅坐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易安渔,又迅速低下头。
明显是被刚才的气氛影响了。
易安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
她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安抚什么。
然后她抬头,看向程书年。
“刚才……是误会吗?”
程书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写题的女生。
“我希望是。”她说。
语气很淡,却很认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那女生的速度从一开始的慌乱,慢慢变得稳定。
最后一笔落下,她把卷子递过去,手还有点抖。
程书年接过,低头看。
走廊外的风吹进来,纸张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得很仔细。
一题一题。
没有人说话。
直到——
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字。
像是松开了一根紧绷的弦。
那女生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红了,“我真的没作弊……”
“我知道了。”她把卷子还给他,“回去吧。”
女生用力点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门关上。
办公室恢复安静。
安隅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我了……”
程书年这才转过身,看向易安渔。
“让您见笑了。”
“没有。”易安渔摇头。
她顿了一下。
“你刚才……为什么会相信他?”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