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筱鱼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终于开口:“妈。”
陈舒叶下意识啧了一声,觉得这个称呼把她变老了,但看到是女儿,还是带着脸上还没撤下的笑容演起了母慈女孝的戏码,“乖乖啊,我们现在要搬家了,有什么东西忘带的现在回去拿好不好啊?”
她依旧用的是哄三岁孩子的语气,她也只熟悉这个时间段的余筱鱼。
校门口人群依旧来来往往,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余筱鱼只能点点头,躲开陈舒叶亲昵的动作,跟着她再次搬出没住多久的“家”。
原本的院子是一栋二层小楼,阳台上浅浅摆了几盆还没开花的兰草,墙面设计不好总能淋到雨水,已经被青苔覆盖了底部。
在门外抽烟的陈舒叶打量她一眼,不耐烦发话道:“你就带常用的东西就行,其他的那边都有。”
余筱鱼动作没停,熟练地整理好那只卡其色皮箱,拉链有些卡住,她费了点力气才直起身。
这只皮箱是打工地方的清仓尾货,老板看她在一堆箱子面前来回走了好几圈也没法下定决心,就送了她一只。
她收拾得很快,无非也就是把几件洗到发白的衣服塞进箱子,带上课本和做到一半的练习册,这就是余筱鱼的全部身家了。
开来接她们的车很宽敞,余筱鱼这回不用蹲大厢板,钻进了后座角落里坐好。
后座的狭小空间被香水和皮革的难闻气味塞满了,余筱鱼努力放缓呼吸,把精力集中在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上。
“她叫余筱鱼,”陈舒叶正在介绍,“挺安静的,从小不怎么说话,但脑子还可以——成绩还不错呢,说不定能帮小洺补补功课。”
小洺?
她没问,懒得问。
余筱鱼知道母亲又找到了“新生活”,而她又要被打包带走。
车辆一路飞驰,从镜湖郊区一路往繁华地段奔波,周边的路灯数量也翻了好几倍,亮度晃得余筱鱼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下胸口闷闷的不适感,按下开窗键却发现毫无动静。
新家在城里,进门是气派的欧式楼梯和闪着冷光的大理石地面。余筱鱼拉着有些掉皮的皮箱,从小区保安那儿一路跟着他们进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进屋之前陈舒叶趁没人注意把她拽到角落,“一会进去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转学手续有空给你办。”
余筱鱼视线追随着新地砖被她们踩踏出的脚印,没做声。
陈舒叶没听到回答,顺手揪了下余筱鱼的发尾,扯得她头皮一阵生疼。
“知道了。”余筱鱼吃疼,躲开她的手指连忙道。
转过身,母亲又是笑容满面地进屋,“老秦啊,今天为了庆祝我们搬家,要不一会儿我们俩出去下馆子吧。”
声音越来越远,余筱鱼本想张口问自己的卧室在哪,但母亲早就走远了,她只好挑了二楼走廊最远的一间。
正敞着门收拾东西,就听见玄关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复又回归了寂静。
余筱鱼顿了一下,继续从箱子角落里取出课本一本本放好,卧室里没有一张像样的书桌,她只好先把东西堆在木质地板上。
简单收拾出晚上可以睡觉的位置,余筱鱼终于松了口气,下楼打算煮个面。
中午为了多复习一会,她只啃了一片吐司权当午饭,现在腹部坠起隐痛,提示她需要进食了。
面条在锅里咕噜咕噜,余筱鱼的思绪却飘到了在车上听到的那些话上,虽然她很努力在学习,但每次转学都要重新适应环境,成绩在新学校只能算中上。
在快要糊锅的前一秒关了火,余筱鱼捧着一碗阳春面在客厅坐下来。
这些年她能省就省,毕竟陈舒叶给钱没个固定时间段,要是手里没有足够应急的钱,某天被饿死在家里也是有可能的。
余筱鱼一边嚼面,一边心里计算着:从这里坐公交到她原来兼职的小店,最快也得五十分钟。
她一定要攒钱,至少要攒够一笔逃离这里的路费。
余筱鱼把洗过的碗塞回架子,拧干抹布擦拭台面,尽量把厨房和客厅还原到之前的状态。
这一晚直到余筱鱼沉沉睡去,也没听见其他人到家的声响。
屋里安静得听见少女渐渐安稳下来的心跳。
她的卧室没办法锁门,只能拿行李箱抵住。余筱鱼半夜从梦中惊醒了两次,朦胧中确认门是关着的才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