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的心抽动了一下。
他是怕被留下。怕被她厌弃,怕被她视作多余,怕连这方寸囚笼里的一席之地,都被她收回。
“孤不怕一辈子困在这山里。”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哀求的滚烫,“孤只怕……你不要我。”
“怕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连管都不肯再管我。”
“怕这院里,只剩孤一个人,守着一院子空寂,连你的气息都留不住。”
俞浅浅喉间一哽,所有强硬的话,瞬间堵得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唇角未消的伤,看着他脸颊上那道被她掌掴刮伤的血痕,再低头看向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口那点硬撑起来的冷,一寸寸裂了开来。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沉默着,任由他握着。
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月光漫过床榻,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分不开,扯不散。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软,褪去了所有锋芒:
“我没说不要你。”
齐旻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别再半夜往外跑。”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伤口裂成这样,你想把自己耗死吗?”
他怔怔望着她,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乖得不像话。
那一声轻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疼。”他低声说,指尖微微收紧,“这里疼。”
俞浅浅以为他说的是伤口:“上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齐旻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虔诚。
“不是这里。”
“是这里。”
他抬手,引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纱布之下,心跳剧烈而滚烫,一下一下,全是为她。
“一想到你会不理我,这里就疼。”
俞浅浅的指尖一颤,整个人都僵住。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长,缠骨蚀心,避无可避。
她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贴在他的心口,不肯放开。
“浅浅。”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别不理我。”
她垂着眼,心底酸涩翻涌,看着他满目贪恋、近乎绝望的模样,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
还未等她应声,齐旻微微倾身。
夜色浓稠,月光落得极淡。他微微低头,带着久病的孱弱,亦带着情难自禁的孤注一掷,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呼吸停滞。
不是缠绵悱恻的纠缠,不是破镜重圆的圆满。是带着药的苦与夜的寒,是带着几分求而不得的卑微,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一次放肆索取。
唇瓣相贴的刹那,他连呼吸都放慢,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俞浅浅浑身僵住。
隔夜的争执、掌掴的刺痛、心口的裂痕还在。可此刻,唇齿间那点滚烫的温度,却蛮横地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她没有推。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不该”、“不能”、“不肯”,都被他这一次近乎虔诚的吻,击得粉碎,俞浅浅被他亲的大脑一片空白。
齐旻也没有得寸进尺。
不过数息,他便退开,眼底水光潋滟,带着失控后的慌乱与满足,像一个偷到糖的孩子。
“就亲这一次。”他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死死黏着她的唇,“浅浅,就这一次。”
俞浅浅唇角微颤,指尖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微薄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推开他。
只是默默做完了剩下的包扎,替他拢好衣襟,动作带着一丝微颤,却依旧细致。
躺回自己的位置,她背对着他,耳根却悄悄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身后的人安分下来,再无动作。
过了许久,久到她快要重新睡去,身后才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低语。
“孤……熬过今夜了。”
俞浅浅闭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漫长得近乎煎熬的长夜,因这一次情难自禁的失控,终于有了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