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她的经脉还不够通畅,真气行到肩井穴附近时便堵住了,像是溪水流到一块大石头前面,过不去,便在那里来回打着旋。
她自己试着冲了几次,冲不动。那股真气堵在肩井穴,不上不下,像一块石头卡在窄口瓶里。
倒也不是多疼,只是酸胀,酸得她整个右肩都沉沉的,像是有人拿一根钝针抵在骨头缝里,也不刺进去,就那么抵着。
晚间黎素真来看她,听她说了情况,便让她坐好,伸手在她肩井穴附近按了按。他的指腹触到那处穴位时,停了一下,又按了按,眉头微微皱起。
“堵得厉害。”他收回手,“我试试。”
他运了一缕炁,从她肩胛骨外侧缓缓渡进去,想替她把那团堵住的真气化开。
但他的炁探进去没多久,便被挡住了。像是走到一堵墙前面,往前推,推不动。想绕,也绕不过去。
他试了两次,都无功而返,便收了手,想了想,道:“我去请师父来看看。”
左婴来得倒快。
他进到持盈屋中时,手里还端着一盏茶,像是刚从院子里溜达过来,顺路拐进来瞧瞧。
“怎么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啜了一口茶,语气松散得很。
持盈盘膝坐在榻上,老实道:“真气走到肩井穴走不动了,像是有块石头堵在那里。”
左婴“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走到她身后,伸手在她肩井穴附近按了按。他按得不重,但指尖触到那处穴位时,持盈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左婴收回手,没有急着替她疏导,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怕不怕痒。”
持盈一愣:“什么?”
“怕不怕痒。”
持盈老实答道:“怕。”
左婴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她肩井穴旁边大约一寸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持盈只觉得一股极细微的麻痒感从那个点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拿一根羽毛尖在她的骨头缝里轻轻扫了一下。
她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强行绷住了。
左婴又点了一下,换了个位置,这次比方才更痒。
持盈咬着嘴唇忍了一瞬,还是没忍住,肩膀猛地一耸,整个人往后一缩:“师父——”
她这一缩,原本堵在肩井穴处的那股真气反而被牵动了。顺着她缩肩的动作轻轻一滑,像一块被卡住的石头终于翻了个身,咕噜一下滚了过去。
持盈愣了一下。她感受着那股真气顺着经脉继续往下走,畅通无阻,一路滑下去,像是被堵了好几日的水道忽然通了,水流哗地一下涌了过去。
她抬起头来看向左婴。左婴已经重新端起了他那盏茶,正在不紧不慢地啜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过。
“明日让厨房给你煮一碗当归红枣汤。”他搁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你气血偏寒,通了也会再堵的。”
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侧过头,“你师兄小时候真气卡在檀中穴,来请教为师。为师让他把手伸出来,说要给他传一道真气帮他疏通——你猜为师往他掌心放了什么。”
持盈摇了摇头。
“一颗松子糖。”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声沿着回廊远去,不紧不慢的,渐渐听不见了。
持盈坐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她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黎素真。
黎素真正低着头,手中握着书卷,但他的耳根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垂,在烛光下看得分明。
持盈安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松子糖啊。”
她低下头时,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也只是弯了一下,便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夜色渐渐深了。
持盈坐在榻上,感受着那股真气在经脉中稳稳地流转着,肩井穴处那块堵了好几日的石头,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伸手揉了揉那个位置,不酸,也不胀了。
她吹熄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安安静静的睡容上,像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