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年脚步撵得飞快,紧跟着苏荷挤进同一台电梯里。苏荷斜眼瞥了他一下,懒得搭腔,一路闷着坐到一楼门诊大厅。
她正准备往收费窗口走,刚迈出两步,就被梁泽年叫住:“哎不用去了,我缴过了。”
苏荷刹住步子,满脸无语地转过身:“我说你能不能别自作主张,平白无故花你的钱算怎么回事,我转给你。”她刚准备打开手机转账,按了半天屏幕一点反应没有,才发觉没电关机了。
梁泽年原本都美滋滋点开好友二维码,就等着顺势加上联系方式,见状才想起来找充电线这茬子事。
苏荷四下扫了一圈,大厅里连个共享充电宝的影子都找不到,正犯愁,梁泽年又开口道:“要不先去我车上充电?顺路送你回民宿拿你的车子。”
苏荷顿时满脸惊疑:“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民宿!?”她勒个豆啊,这人是自带追踪属性吗!简直活脱脱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自己住哪儿他居然摸得清清楚楚。
见她神色满是诧异戒备,就差报警了,梁泽年不慌不忙点开手机的民宿订单递到她眼前:“真是不巧,我订的也是那家,最后没住进去反倒喜提一张病房体验卡。”
苏荷凑近认真瞅了瞅订单页面,真真切切是平台正规预订记录。她一时语塞,只能在心里哀嚎,自己跟这人到底是哪门子孽缘,走到哪儿都能撞一块儿。
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开口问道:“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梁泽年摆摆手实话实说:“救护车送你来的,我刚巧碰见了,就跟着来了。”
苏荷听完心里不免过意不去:“抱歉,平白拖累你折腾这么久。”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就要鞠躬道谢,梁泽年见状赶紧伸手扶稳她胳膊,又飞快把手收了回去。
“哎哎哎受不起啊,之前你帮过我一回,这回就算我还个人情,咱俩扯平谁也不欠谁。”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就听我的上车充电,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县里,杨大夫还托付我把你看好了。”
苏荷不由得有些意外,这杨大夫倒是想得周到。眼下也没有别的可行办法,她只能勉强应允下来。
苏荷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到手套箱上贴满了美乐蒂和库洛米的贴纸,中央显示屏上方还有一个变形金刚的手办,后座还安置着一个儿童座椅。苏荷心底狠狠震惊了一把,真看不出来,梁泽年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居然早就成家,都儿女双全了。
亏她还以为这人心思不纯,现在想来是她狭隘了。
这时梁泽年翻了条Type-C接口的充电线给她,苏荷接上电源,黑屏许久的手机终于重启。界面刚连上信号,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弹窗瞬间铺满屏幕。工作信息占少数,更多的是谷屿发来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梁泽年余光无意间扫到那一连串的信息,不是小数量,他随口说道:“你昏迷那会儿,有个叫谷医生的给你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我替你接了一通,结果刚交代完你的情况,手机就没电了。”
苏荷淡淡应了声“嗯”,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梁泽年开着车,视线总忍不住往副驾瞟几眼,看她回复信息时神情格外专注,不由得琢磨起来她跟这位谷医生之间的关系。他攥紧方向盘,装作随口闲聊试探:“你跟这位谷医生是...”
“朋友。”苏荷简简单单吐出俩字。
捏紧方向盘的手明显松动,梁泽年唇角一勾,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车子停在民宿前,苏荷下车后和他互通了联系方式,她麻利把钱转了过去。
梁泽年满意地收起手机,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就进县?”
“嗯。”苏荷从包里找出车钥匙。
梁泽年立马接话:“那我跟在你后头,路上有什么情况你随时招呼一声。”
“行。”苏荷应声,心里对眼前这人的印象悄悄改观,当父亲的心性到底不一样。难怪昨天他宁可守在马路中间,也要好好护着孩子。
市区距离县城也就三小时路程,苏荷在前头开路,梁泽年紧跟在后头。
刚拐进这片峡谷地界,路面都是铺装水泥路,一边是刮起风来就掉小石子的陡山,另一边就是怒江水轰隆隆奔着低处冲,弯道一个接一个,苏荷把方向盘攥得死死的不敢分神。
河谷地带气候偏干,别处山林早已萧疏枯黄,坡上一丛丛仙人掌反倒顶着一层白霜兀自挺立。再往前开,路边停靠着不少自驾车和货车,估摸离前头落脚的县城不远了。
陈娴先前和乡党委打过招呼,这会儿车子刚驶入,就看见乡党委书长和乡长站在村头迎接。苏荷和梁泽年相继靠边,把车停进空余车位,推门下车快步迎上前。
乡长将洁白的哈达搭在两人颈间,苏荷此前做过功课,清楚哈达是当地十分郑重的礼节,代表了对来客真挚的欢迎和美好的祝福。
她微微躬身颔首致谢,率先伸出手:“书记、乡长,辛苦二位特意过来等候,我是乡镇医疗帮扶专项项目负责人,我叫苏荷。”
书记笑着伸手回握:“苏小姐一路长途奔波辛苦了,贵司之前跟我们对接过相关情况,我们一直等着和苏小姐详谈项目具体推进方案。”
话音落罢,书记顺势转过目光落在梁泽年身上,语气熟稔:“阿泽,好久不见了。”
苏荷下意识侧目打量,只见旁人一脸淡定自如:“是啊书记,一晃就是两年没见了。”
书记笑着抬头轻拍了下他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今年还得辛苦你多费心带着孩子们,支教工作少不了你的支撑。”
“放心吧书记。”
苏荷眼睛瞪大少许,原来梁泽年是在乡里支教的老师,先前只觉得这人随性跳脱,倒是从没听过这层身份。
书记见状笑得爽朗,看向两人打趣道:“看你们结伴过来,我还好奇,二位是不是早就认识?”
苏荷正打算开口撇清关系,梁泽年嘴快接了话:“算是路上结的缘分,苏小姐人做事靠谱,相当不错。”话末,梁泽年还故意对着苏荷挤了挤眼,带着戏谑耍宝的劲头朝她比了个竖大拇指的动作。
苏荷心底一阵无言,差点当场翻白眼,碍于旁边还有两位乡领导在场,也不好当众拆台,只得扯出一抹客套的浅笑,轻轻点了下头当作默认了。
没等几人挪步,梁泽年顺势问了一嘴:“书记,我刚刚听见有关医疗帮扶的事儿,听着体量不小啊,不知道待会儿开会,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旁听?”他瞥到苏荷眼神带着犹豫,又接着道,“平日搁学校里,也总看见不少孩子看病折腾受罪,我想着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往后学校遇上相关事,我也能搭把手。”
书记闻言,将目光投向苏荷。
苏荷稍作斟酌便应了下来,反正无论是医疗和教育帮扶,落脚点都是民生发展,初衷都是为了改善乡民的生活,多一个人了解情况也是好事。
敲定下来,一行人抬脚往乡政府走去,穿过小院径直进了会议室。屋内桌椅早已提前整理妥当,几人依次落座,梁泽年动作麻利,自然地拉开苏荷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手肘随意搭着桌沿。
待书记和乡长坐定主位,简单寒暄两句,茶水逐一斟上,书记率先开口梳理当下乡卫生院现存的短板,从医护人员不足,设备老旧,到偏远村寨医疗落后,急症转运风险大等实打实的难题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