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看看喝点什么?”他汉语倒是讲得标致,几乎不带任何口音。
苏荷前后翻了翻:“我初来乍到,你有推荐的吗?”
他想了想,指了杯名叫“格桑梅朵”的牦牛乳深烘浓缩。
“有原因吗?”苏荷单纯好奇。
“格桑花是我见过最美的花。”他目光坦然相对,字字诚恳。
苏荷神色大方,心里暗叹对方情商真高:“行,听你的。”
他眼里带笑,起身往吧台方向走去,片刻后端着咖啡走到窗边轻轻搁下,温声道:“慢用。”
苏荷垂眸看向这杯“格桑梅朵”,咖啡盛在一只带着藏式雕花的木碗里,碗边镶着金属边,牦牛奶中间嵌着一朵完整的粉艳格桑花,连带着几片细叶,像是从雪地里探出头来。
她抿了一口,入口先是牦牛奶的香混着点酥油的醇滑,裹着深烘咖啡的焦香。
“很不错。”苏荷看向他,他缓缓在她对面坐下。
苏荷正纳闷店里客人这么多,他怎么有闲心坐这儿,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苏荷拿起一瞅,原来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叫程璟,敢问小姐贵姓?”
苏荷抬眼看向他:“免贵姓苏,苏荷。”
“苏小姐。”
苏荷咧了下嘴角,听到这个称谓就想到和客户打交道的时候。
程璟又问:“苏小姐是这儿的游客吗?”
“是。”
“和男朋友一起?”
说实话,他眼里那点搭讪的意味从一开始就被苏荷看得门儿清,工作的时候她也遇到不少,但实在反感像程璟这样通过假想一个“事实”来试探你有没有对象的。
不过她向来不爱绕弯子,直接就说:“不是,跟朋友一起来的。”
程璟“哦”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苏荷琢磨着找个由头把他打发走,手机偏巧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是谷屿。
她跟程璟说了声“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程璟也很会看眼色,起身将空间留给她。苏荷见他离开后才长吁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苏荷:“怎么了,谷医生?”
那边久久没声音,苏荷以为是信号不好,正准备起身走到外边,那边终于说了话。
谷屿:“你在哪?”他声音平缓。
苏荷尝试着往外看眼门牌,刚进来得急也没注意这店叫什么名:“我直接给你发定位吧。”
谷屿:“好。”很快他就收到了苏荷发来的共享定位,他们离得很近。
苏荷又问:“谷医生你忙完了吗?”
谷屿:“嗯。”他顿了顿,“我...过来找你吧。”
苏荷心里直摇头,她想快点离开这儿,否则等她挂了电话那人肯定逮着她一顿问:“还是我来找你吧,”
谷屿:“行,你注意安全。”
苏荷挂了电话,前脚刚准备离开,又折返回来打包了一杯青稞酥油咖啡。
程璟见她结束通话,还穷追不舍地问:“是你朋友给你打电话吗?”
“对。”苏荷没看他,耐心等咖啡。
等店员把咖啡打包好递到她手上,程璟都还要追着问是不是买给朋友的。苏荷这下彻底烦透了,心里直犯堵,只觉得这人没完没了,连表面客气的心思都没了。在程璟掏出手机要加她好友之前,苏荷也不装了,直接说,
“这是买给我男朋友的。”
说完,苏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出了店也没看门牌,她不会想去第二回了。
另一边,谷屿听到电话被挂断后也迟迟没将手机放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忽然想到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结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拨了过去,没等他后悔,那边已经接通了。
谷屿坐在车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共享位置的光点缓缓挪动,苏荷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苏荷拎着咖啡原路离开巷子,脚底下踩着又急又重,刚才那股子烦躁还堵在胸口没散,心说遇到这么个没完没了的人真是白瞎了这好天气。这会儿她的耐心早就被耗得一点不剩,谁要是再不长眼凑上来搭一句话,她可不管什么高原什么风情,直接问候他全家都有可能。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冷不丁一个女人猛地冲到她眼前,给苏荷吓了个半死,手里的咖啡差点就甩出去了。
这女人衣服看着还算完整,可头发乱糟糟地缠成一团,胡乱贴在脸上,两只眼睛红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连串听不懂的藏语,语速又快又急。
苏荷下意识是害怕的,但女人此时的神态和她母亲当年尤为相似,苏荷心里有个想法但却不敢验证,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偏偏找上她,她看起来就不是本地人。女人大概也知道苏荷不会藏语,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
女人力气很大,苏荷压根挣脱不开,路边围观的人也没一个敢上来帮忙的。
苏荷被女人拽着进了屋,她这才看到一个趴在地上咳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