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当场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那女人急急忙忙扑过去把地上的孩子扶起来,她愣了几秒才彻底反应过来,对方应是在向自己求救。
她立马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还特意把屏幕凑到女人眼前,对方看清号码后连连点头。苏荷对着电话那头报出具体位置,好在附近的卫生院离得不远,赶过来用不了多久。电话挂断后,苏荷庆幸自己做对了决定。
小女孩气息凌乱,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尖锐的喘鸣和连续咳嗽。
苏荷猜想应该是哮喘发作,高原空气稀薄,含氧量低,这种低氧血症会直接刺激气道。她现在身上也没有药,但她大学上过急救课,哮喘时要半卧位,解开束缚胸口的衣物,于是她抱起小女孩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又把她领口的纽扣解开了几颗。
木门被推开,苏荷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医生和谷屿快步走过来,谷屿戴着口罩短暂瞟了苏荷一眼。
接诊医生掏出证件给女人看,对方整个人已经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对着他用藏语焦急地讲述孩子的状况。没多久,接诊医生就对谷屿说:“是急性支气管痉挛,需要沙丁胺醇气雾剂。”
谷屿迅速打开医疗箱,拿出气雾剂半蹲在女孩面前。
“孩子,看我。”
女孩已经喘得眼泪直掉,肩膀不停发颤。谷屿单手扶稳她后颈,另一只手迅速摇匀喷雾,扣上简易储雾罐。
“吸气。”喷雾咔哒一声压下。
女孩急促地吸了一口,却因为咳嗽中断。
“没关系,再来一次。”
谷屿几分钟后重新给女孩做第二轮吸入。
过了一会儿,女孩胸口起伏比刚才缓和一些,但呼吸仍旧急促。谷屿从车上拿了个雾化器过来,他将空气导管一端连接主机,另一端连接药杯底部,又在药杯里加了药液,随后药杯上方连接面罩。一整套流程下来十分熟练。
“来。”谷屿将面罩贴紧女孩的口鼻部,然后启动了机器。
苏荷大气都不敢呼,眼睛一直盯着药液在减少。十分钟后,谷屿才取下面罩,女孩这下总算缓过来了,也不咳嗽了,安安静静靠在妈妈怀里,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
女人红着眼框,一个劲对着两位医生弯腰道谢,谷屿用藏语嘱咐她雾化后三十分钟内不要喝水进食,如果后续还有不适必须要尽快就医。女人连连应声,可苏荷瞧出她有些窘迫。
苏荷悄悄扯了扯谷屿的白大褂,低声道:“她好像没有电话。”按说本地居民不可能不知道急救电话,方才慌慌张张跑来求助,想来就是手头没通讯工具。
声音落在接诊医生耳朵里,他坦然应对:“老巷里有几户都是这种情况,放心吧卫生院会帮她申请的。”他又用藏语和女人说了一番,女人听到后感激不尽。
离开屋子,苏荷了解到接诊医生叫沈秋阳,也是援藏医生,巧的是他人名带“沈”和“阳”,老家还真就是沈阳的。厉害的是,他今年二十五,医学硕士刚毕业就一头扎来援藏了,谷屿对他也是赞叹有加。
沈秋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趁着年轻多闯闯,还能攒点实战经验。”他话锋一转,又对着谷屿感慨道,“话说今天真是多亏谷大夫了,这儿天天都有不少人因为高反出状况,救护车根本忙不过来,好在谷大夫车上备着器械,解了燃眉之急。”
谷屿摆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谈不上多亏二字,之后还会一起处事的,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诶听谷大夫这么说我就踏实了,那我先回院里了哈。”沈秋阳笑着跟两人挨个握了握手。
谷屿语气平和:“嗯,回见。”
“回见。”
目送沈秋阳走出老巷,苏荷才把手里的咖啡递给谷屿:“辛苦了,谷医生。”
谷屿摘下口罩,指尖刚碰到杯身,两人指尖不经意蹭到一处,他稍一停顿。等谷屿稳稳接过咖啡,苏荷才顺势松开手。
“买给我的?”他问。
苏荷点点头,语气自然:“嗯,也不清楚你爱喝什么口味,我昨天尝过这款觉得还行,你试试看。”
谷屿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可心底早就悄悄漾开笑意。他双手拢住纸杯,杯身只剩一丝余温,但他指尖仍然反复蹭着温热的痕迹。
“谢谢。”
谷屿其实不喜咖啡,平日坐诊只喝茶喝水,可此刻捧着杯子半点不觉得别扭。他仰头喝了一口,醇厚奶香混着酥油香气,迎上苏荷满眼期待的目光,舌尖竟慢慢泛起清甜回甘。
“好喝,品味不错。”谷屿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苏荷立马扬起下巴,一脸小得意:“那是。”
谷屿握着杯子慢慢晃了晃,他刚才心里堵得慌,卫生院不少人干活松松散散,做事也不够严谨专业,对比下来,还不如沈秋阳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踏实上心。
他刚去报道那会儿,门诊台的护士翘着腿靠在椅子上,嗑着瓜子在追剧,瓜子壳随手丢在桌边,见着有人来了都只是懒懒抬了下眼。他朝她报了来头,第一遍她压根没有认真听,谷屿重复了第二遍,她才摁下暂停键。
然后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嗤笑一声:“怎么又来个援藏的,真稀奇。”语气里的轻慢毫不遮掩。
最后她随意指了个方向,谷屿知道办公室位置后道了句谢,这种地方医疗资源有限,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懒得费时间同她争论。好在一个叫骆祥的主治医师还算靠谱,谷屿瞟了眼他写的门诊病历,还算齐整,人也好说话,之后一起做事不会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