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给谷屿送来体温计,谷屿测了一下,三十八度,是高烧。
他先尝试给她吸氧,但完全不见效。谷屿又伸手拽过背包,动作利落地翻开找到退热贴,指尖一扯咬下塑料膜后敷在苏荷的额头上。
冰感骤然落下,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颤。
“不怕。” 谷屿不忘安抚她的情绪。
“需要退烧药吗?” 索朗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我带了,能麻烦你给我装杯温水吗?”
“没问题,稍等。”
谷屿从包里找出退烧药,待索朗将温水送来,谷屿将药丸递到她嘴边。
“苏荷,张嘴。”
苏荷迷糊间乖乖照做,谷屿慢慢将水喂给她喝,直到药丸完全吞下去,他才让苏荷重新平躺,又帮她捂实了被子。
索朗关切地补充一句:“如果她的情况还是严重的话,店里可以安排车辆将她撤离到低海拔的地方。”
“不要紧,影响你休息了非常抱歉。”谷屿语气里满是歉意。
索朗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随后离开了房间。
苏荷吃过药后咳嗽有所缓解,但意识仍然不清醒。谷屿找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时刻留意她的情况。
他一晚上没敢合眼,给她测了几次体温,水也是少量多次地喂。直到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转为36.5,他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苏荷醒来时,已是上午。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是谷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拖着腮闭着眼,眉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紧绷,指尖搭在床沿离她很近。他就这样坐着睡着了,姿态有些别扭。
苏荷望着他,心口莫名酸涩,上一次被人这样守着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她发烧,妈妈也是整夜坐在床边陪着她,生怕她难受。但自从父母离婚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谁这样照顾过了。
苏荷不忍吵醒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这点小动静还是把他惊醒了。
“苏荷。”他下意识喊她的名字,眼睛都还没睁开。
“嗯?”她动作顿住。
“去哪里?”他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已经本能地抬起头看她,一双凤眼褪去锋利感,望向她的眼神尽是柔软。
苏荷感觉心漏跳了半拍:“我...想去洗漱,吵醒你了对不起。”
他没在意:“还烧吗?”手欲要覆上她额头,苏荷下意识避开。
谷屿的手悬在半空。
苏荷自己摸了下额头:“不烧了,谷医生你照顾我一晚上辛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将手垂下,从一旁拿过拖鞋放在她脚边:“别着凉了。”
索朗正好将早餐送到房间,苏荷连忙穿上拖鞋往外走。留下谷屿在原地,脸上没什么情绪。
见到苏荷开门,索朗关切地问道:“姐姐,您好些了吗?”
苏荷从他手中接过早餐:“好多了,昨天麻烦你了。”她这才注意到少年满脸的银钉,一只耳朵少说都有七八个孔,和他温柔的脾性有些反差。
“不要紧的,您没事就好。”索朗有些难为情,走之前还补了一句,“昨天是哥哥一直在照顾着,我没帮上什么忙的。”
说完就跑掉了。
苏荷在桌前坐下,那句话传进她耳朵里,她的思绪被拉回昨晚。他开了一整天的车,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是悉心照顾她一整个晚上。
她指尖收紧了一点,眼底带着迟来的愧意。
谷屿这时走出来,对上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他问:“怎么了?”
“没有。”苏荷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害得你昨天也没休息好。”
“出门在外相互照应,不用觉得麻烦。”
他的语气肯定,苏荷原本还绷着的那点自责不安,被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接住了。
两人下楼时,听到索朗和一个藏族小女孩争执,那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吵闹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索朗见到两人过来,以为是声音太吵打扰到他们。
“抱歉吵到你们了,这是我妹妹,她今天一定要出去玩。” 索朗一脸苦恼。
那女孩仍然不依不挠,一口藏语说得飞快,皮肤被阳光晒成古铜色,脸颊边带着两团天然的红晕。苏荷只在照片里见过这样的“高原红”,是藏族长相的特征。
“她会说汉语吗?” 苏荷问索朗。
索朗点头。
苏荷俯身问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出去玩呢?”
女孩找到了宣泄口,泪眼汪汪的说:“哥哥答应过今天和我出去玩。”她的汉语说得没有索朗流利,但勉强还是能听懂。
“可是哥哥现在在忙,他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管,我就要今天出去!” 女孩接着哭闹,索朗只能向苏荷摊手。
苏荷有些无奈,又灵机一动,她小声询问谷屿:“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玉科草原?也许可以捎上她?”
索朗耳朵尖听了个全,神色欣喜:“那太好了,我的叔叔也在那边!”
“不行,太远。”谷屿果断拒绝。
小女孩听懂了似的凑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脑袋堪堪到他胸口下方,说话时得把脖子仰高。
“哥哥...”声音软绵绵的,听着让人心软。
谷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停住了。
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她眼睛湿漉漉的。
“去了要听话,不能乱跑,能做到吗?”
女孩眼睛一下亮起来,忙不迭点头:“能!”
索朗见状松了口气,刚笑起来,却看到谷屿重新站直,神情认真并没有因此松懈。
“玉科草原平均海拔3700米,路也陡峭,她身体情况我不了解,路上如果出现高反,发烧或别的意外,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得到监护人。”
谷屿从口袋拿出一个便携笔记本。
“在这里写下她父母的电话,以及你的电话,她的身体情况,有无高反史,有无过敏,你叔叔的具体地址。”他的目光扫过女孩。
索朗被他严肃的样子弄得下意识站直了些。
一笔一画写明所有信息后,索朗甚至给了口头保证,谷屿这才稍稍缓了神色。女孩听到能出去玩,瞬间收住眼泪笑着四处跑。
索朗感谢他们愿意帮这个忙。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边心软答应,一边把所有风险提前考虑清楚,倒是很符合她的风格。她在职场见惯了自私自利的人,谈合作时精算利益得失,做决策时先保全自己底线,谁都不愿意多担一点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