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遍！

容雪烬头皮发麻，绝望得想嚎啕大哭。

玉泽帝君揽下责任，表面看来确实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但她清楚地知道，此番自己的确犯了足以判下天刑的重罪，若不是他有意开脱，知书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帝君威严，知书自然无从反驳，只能躬身称是。悻悻退下后，天宫门口便只剩下玉泽帝君和她二人。

容雪烬心虚得厉害，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感到一丝隐隐的疑惑。玉泽帝君向来严守天规，以他的本事，绝不可能不知晓她动过了禁书。那为何……不当场拆穿她？

玉泽帝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未多言，只是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将她提起来，左袖轻拂，任冷光蔓延，瞬间将她带离了九重天。

他的力道不重，容雪烬仍是下意识地挣扎了片刻，回过神来，已被他拎回了凌熙宫正殿门外。

他松开手，退了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日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看到了什么？”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容雪烬心里一紧，缩着脑袋不敢看他：“我……确实翻了几页，但那东西邪门得很，感觉不对我就立刻放回去了！”

玉泽帝君沉默半晌，身影在神界的寒光中更显孤峭：“那本书册，并非天界正统。”顿了顿，“其中禁术，皆须献祭自身，有违天道。”

容雪烬的心猝然一跳。

“无论今天看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给本君尽数忘掉。一个字，一丝痕迹，都不许留在脑中。”

“明白了吗？”

容雪烬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震慑住，当即点头如捣蒜：“您放心！我今天就是按您的吩咐取了本书，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看着她惊慌失措又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玉泽帝君的双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二人之间的氛围呈现出微妙的尴尬，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打破了当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我说昭宸，到底什么事这么急，至于刚见面就把我扔在你这大殿不闻不问，你堂堂帝君，便是如此的待客之道吗？”眼神越过玉泽帝君，落向他面前的容雪烬，停了一停，目中闪过几分了然，“难怪，看来是替小战神收拾烂摊子去了。”

此言来得猝不及防，玉泽帝君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僵了一僵。他眯起双眼，并未回头：“燕楼，若是太闲，人界尚有几处异动待你查验。”

“我才刚回来！”燕楼瞪大了眼睛，无辜至极，“怎么小战神来了以后，你这情绪更加阴晴不定了！”又看容雪烬一眼，犹豫着开口，“方才的事……”

“进去说。”玉泽帝君应了一句，转过身去，显然不想在她面前多言。

末了，他微微侧头，朝着容雪烬的方向，声线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回去抄书。十日禁足期，不必洒扫浇树。”

说罢，径自走入殿内，不再回头。

徒留容雪烬立在原地恍惚许久。

听燕楼的意思，帝君是感知到她有难，专程来解围的？

禁足的日子百无聊赖，但在玉泽帝君的鞭策下，容雪烬早已养成了主动修习的习惯，除了抄书，仙术心法也没怎么落下。

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中，她似乎发现了玉泽帝君冷硬外壳下不动声色的引导和庇护。

他从未对她说过狠话，也从未以六界之主的姿态管教她，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实实在在地助她锤炼心性、夯实根基。

她能感觉到自己修为的大幅提升，即便不愿承认，但也对自己进步归功于谁心知肚明。

这样看来，帝君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日光暖暖地照进窗内，也让她的心间升起了一股纷乱如麻的情绪。不能出门，资源有限，她扫过案上用以抄书的纸笔，忽然觉得可以简单地为那黑心帝君做些什么。

一瞬间，脑海里跃入的竟不是在晋仙台看到的，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容颜。

更多的片段在脑中铺洒开。有他批阅文书时专注的眉眼，有他静坐在旁垂眸看书时的侧颜，更有那次擅闯寝殿时，他背对着她僵直的身姿。

更多的，是他负手而立俯瞰众生时，眸中一闪而逝的寂寥。

她并未画他的正脸，只是勾勒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画像之中，他不染尘埃的白色衣袍随风而起，金冠下的墨发伴着发带轻扬。脚下是缥缈浮动的云海，远方是沉静无垠的天河，更显得唯一的画中神清冷而孤寂。

她本想再添个自己上去，又觉得格格不入，惊扰了帝君安宁，终究还是收了笔，只在角落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落款——烬。

做完一切，她方才小心地吹干墨迹。正一面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面沾沾自喜，门外却破天荒地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