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达探出爪尖,轻轻戳了戳面前流动着幽蓝色咒力的结界,忍不住发出惊叹:“哇哦,伏黑,厉害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这种功能性结界除了基础的‘帐’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独立施展唉。”
狗卷棘也跟着好奇地伸出手指,在结界表面轻轻一点,看着涟漪扩散开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鲑鱼鲑鱼!”
伏黑惠闻言,耳根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额前,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就这两天。小雪教我的。”
两天前,从歌舞伎町回来的李雪,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不顾天色已晚,硬是拉着他跑到高专的书库。
她翻出自己在高专和游学期间的笔记,结合几次使用“阵”字诀的经验,竟然真的将一个古卷中记载的复杂深奥的隐蔽结界,改良成更为简单适用的新型结界。
她先尝试用内力生成,可惜很快就发现那层内力形成的屏障会被空气中游离的咒力缓慢侵蚀,需要她持续输出内力才能勉强支撑。而转换这种环境的咒力为内力来自我维持又难以实现。
“不行,效率太低了。”她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转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伏黑惠,“小惠,你来学。”
“我?”伏黑惠正盯着她指尖闪烁的光芒走神,闻言一愣。
“对,就是你。”李雪猛地凑近他,目光灼灼,“脑花可是至少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偷学各种结界术了。机械丸那次,他设下的陷阱连悟都能骗过去。敌人有的,我们也必须有!”
她说得言之凿凿,伏黑惠望着她的双眼,一时难以反驳。
接下来便是堪称“折磨”的学习过程。
李雪的描述极为跳跃,“这样运转咒力”、“那样构建术式”、“咻地一下放出核心”。
伏黑惠听得眉头紧锁,试图在脑中勾勒出清晰的脉络,却只觉得一团乱麻。
“哎呀,不是这样!”见他进度缓慢,李雪似乎急了。
她忽然绕到他身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过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伏黑惠浑身一僵。
少女温热的脸颊贴近后颈,发丝散落,清甜气息瞬间笼罩了他。她纤细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
下一秒,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熟悉的内力涌入他的体内,强势地引导着他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咒力,朝着一个复杂而陌生的回路奔涌。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和轻微的胀痛。
他的咒力本能地产生排斥,试图抵抗外来的入侵者。
两股力量在他指尖即将成型的结界核心处稍一碰撞,他自身的咒力便被抵消掉一块,刚凝聚出雏形的幽蓝色核心溃散成点点光粒。
“集中精神!别抵抗我的力量,跟着它走,记住这个感觉!”李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却像是从天外传来。
伏黑惠唇线紧抿。
他强迫自己忽略背后贴近的柔软,忽略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忽略耳边温热的吐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双手和那股引导的力量上。
他能“看”到,随着两股力量一前一后的奔流,自己的咒力正被引领着生成一个极其精妙复杂的术式,每一个节点,每一条流转的线路,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又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最后一个节点被咒力点亮,结界核心终于在他指尖上方缓缓旋转成型。
“成功了!”李雪欢呼一声,松开手,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精巧的结界核心,脸上满是兴奋和得意,“我就说你能行!”
伏黑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指尖微动,轻松说出配合的言灵,向上抛出核心,幽蓝色的咒力瞬间形成屏障笼罩二人。
结界壁上流淌的咒力像是翻涌的海水,他望着咒力缓缓吞没李雪不经意间混入的几缕莹白内力,心情复杂。
这般切身体验,这个隐蔽结界的构建方法他怕是永生难忘……
此外,他隐隐觉得,自己一直没能完全领悟的构建领域展开的空间的某些关窍,似乎也想通了一些……
“喂,伏黑,”钉崎野蔷薇戏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虚着眼,目光在他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红晕的脸上扫过,“你刚才……脸红了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呆的……噫,怀春少男,没救了你!”
胖达和狗卷立刻投来八卦的目光,胖达甚至发出了“嘿嘿”的怪笑。
伏黑惠喉结滚动了一下,借着抬手整理额前碎发的动作掩饰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
空气安静下来。
半晌,钉崎轻轻叹了口气,担忧的目光投向结界外模糊的景色:“希望一切顺利吧。敌人要是真的来了……虎杖那家伙,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伏黑惠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脑海中,李雪握着他的手教导他结界术的画面,与她笑着说“小惠,大家就拜托你藏好啦”的画面交替闪过。
被认可与信赖的满足,与她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他抬头,望向结界顶端那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核心,无声地握紧了拳。
与此同时,高专训练场中央,还是那个空旷的位置。
李雪满脸严肃,不见丝毫笑意,她盘腿坐在一个软垫上,再次与真希和真依确认。
“你们确定接受我的方案,利用这次‘手术’尝试钓出敌人对吗?本身我对切断束缚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再叠加上环境的风险……你们选择在解决敌人后再进行也未尝不可。”
真希和真依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衣,一阵秋风吹过,扬起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两人同样盘腿坐在软垫上,听到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真希转向李雪,坚定地点点头:“不等了,谁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什么时候跑出来,万一他们缩个几十年,我们总不能等一辈子。你放开手去做就行。”
真依垂着眼帘,指尖不自在地扭着衣角:“总不能只有你付出,能帮上忙也挺好的。”注意到李雪惊奇的目光,她的语气又变得别扭起来,“我一刻都忍不下去了!不论结果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和你们两个没有关系!”
李雪眼看着真依耳根染上红色,又看向有些无奈的真希,她眨眨眼,咧开嘴笑出声:“哈哈,好吧好吧,放心,我才没那么内耗,失败了只能算我实力不济,大不了再来一次。”
沉重的气氛有所松动,她又再次正色,目光直视二人:“既然如此,我先跟你们解释下我进行这次‘手术’的原理。”
“首先,在我的理解中,此世之人,都会通过灵魂产生咒力,区别只在于产生咒力的多少。术式,是通过一定的方式进行表达。所谓生得术式,就是在出生前就已经学会了这种术式如何表达。”
“而只有达到一定的咒力量,才能进行所谓的束缚。由此引申出另一个概念,规则。规则本身没有意志,它就像是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一位最为公正的第三方。”
“只要提交给它一定的咒力,就能为提交者确保合同的履行。不同要求的合同需要的咒力不同。短期的合同,在内容实现的那刻,这种供给就结束了。而长期的合同,却需要源源不断的提供咒力用以维持。”
“至于天与咒缚,就是在出生前就凭借咒力,直接与规则做了束缚。在提交一部分咒力后,剩余的咒力转化为体质,或者用体质换取更多的咒力。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达成这种束缚的原因我还没想到,我猜是灵魂本身的特异性。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鉴于这种束缚的稀缺性,根据束缚的等价原则,其达成本身就需要很多的咒力。”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出生时灵魂本身因为满足特异性而提交了束缚,却没有足够的咒力实现,那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李雪脸上又挂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悟以前说,爱是这世上最扭曲的诅咒。非常有道理,强烈的情感激发出强大的咒力,能结成难以解除的束缚。”
她认真地左右看了看两人:“我猜测,你们在出生前,就因为对彼此的爱,达成了一个束缚。”
“真希,鉴于你一直努力的结果是体质不断增强,而咒力没有变化,我猜测你具备天与咒缚,是将咒力转化为体质。
“而与此同时,还有个理论,双胞胎是互补的。真依,你很可能也有天与咒缚,是体质转化为咒力。这种束缚的例子,就是机械丸。”
“母体提供的咒力是恒定的,双胞胎的咒力本身一般是平衡提供的,就像枷场姐妹,她们本身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却能合并使用并产生特殊的效果。”
“基于此,我推测,真希,你本身的初始咒力量,不足以支撑建立天与束缚。
或许是天性的姐妹之情?你们成功下意识地达成了束缚,由真依为你提供咒力,而恰好因此,真依的咒力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她本身的天与咒缚,她才能健康出生。
至于出生后嘛,你们的咒力还在不断成长,但是姐妹间的束缚已经达成,真希会一直带有真依的咒力导致不能完全转化,而真依,也会永远缺失部分,不会达成束缚条件。”
说到这里,李雪眉眼弯弯,捂着嘴笑了出声:“真有趣,人类的爱也好,趋利避害的天性也好,最终确实达成了还算不错的结果。所以说,如果待会的‘手术’成功了,证明我说的是对的,那么,你们俩都不必为彼此感到亏欠了,不过是双向奔赴而已。”
她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要是失败了,当我没说。”
李雪等了几分钟,待真希与真依纷纷表情复杂的点头表示理解,才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说一下‘手术’的过程。”
“我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尝试找到并斩断你们姐妹间的束缚。
同时,根据你们俩不同的选择,真希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就继续你的天与咒缚,只是需要你自己来补足达成束缚缺失的部分。而真依,应该是想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因为得到咒力导致身体残缺吧?”
见两人再次点头确认,李雪继续讲述:“那么,我的部分就不说了,直接讲讲对你们可能的影响。在进行期间,你们都相当于失去意识,而在结束的瞬间——”
李雪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表层的这种出生前就达成且持续了十几年的姐妹束缚,很可能会在解除的瞬间又再次试图缔结,这是你们潜意识的反应,需要你们持续地抵抗,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但好在只要有一人不同意,束缚就无法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