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入歌舞伎町主街,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炫目的霓虹瞬间将两人包裹。
虎杖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偷偷拽了拽李雪袖子,压低声音:“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再查查?比如监控……”
李雪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圈让她呼吸不畅的Choker,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除非你想现在就砸了那地方,然后被全日本的秘密警察和诅咒师通缉,否则就死了这条心。走。”
“哦……”虎杖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又问,“那现在回去?”
“回去?”李雪挑眉,高跟鞋踩得噔噔响,朝着电影院方向大步流星,“不是你说要看《蚯蚓人3》吗?饵撒了,鱼惊了,总得换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傻鱼会换个地方咬钩吧?”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表情嫌恶至极:“……虽然我恨虫子。”
“对、对不起!”虎杖连忙跟上,额角冒汗。
走出几步,李雪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后汹涌的人潮。
“怎么了?”虎杖立刻警觉。
“没什么。”李雪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而就在他们身后,人流缝隙中,三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他们买票、进场,然后……
“进去了?!”钉崎野蔷薇躲在一面巨大的荧光广告牌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极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里面的震惊和怒火,“他们居然真的进去看电影了?!这算什么任务啊?!”
星野月小口舔着刚从隔壁甜品店买的草莓奶油可丽饼,闻言眨了眨眼,诚实地说:“就是看电影吧。不知道他们看的是哪一场?我们要不要也买票进去?我也想跟雪姐姐一起看。”
伏黑惠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人身影没入影院昏暗的入口,看着虎杖手里那桶过分显眼的爆米花。
手机在他指尖被无意识地按亮、熄灭、又按亮,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照不透眼底那片沉郁的暗色。
“……算了。”钉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神失去高光,拖着脚步走向街角的咖啡店,“不管是哪种可能,现在冲进去都像个傻子。等吧,等他们出来……”
星野月点点头,乖巧地跟上,还顺便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招牌:“不知道有没有草莓牛奶。”
伏黑惠沉默地走在最后,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终究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他选了个靠窗的能清晰看到影院出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却一口未动。
咖啡店的暖黄灯光和轻柔爵士乐,与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和他内心无声滋长的藤蔓般杂乱的思绪,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打扰一下。”
三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素雅毛衣长裙、长相清秀的瘦高女生,正双手紧握着一个旧钱包,有些紧张地站在桌边。
“请问……你们是虎杖悠仁君的朋友吗?我、我叫小泽优子,是虎杖君的……初中同学。”
她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目光在钉崎和伏黑脸上小心地逡巡,最终落在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钉崎身上。
钉崎愣了一下,点点头:“啊,是。你找虎杖?他……” 她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说他在里面和女生看电影?好像哪里不对。
“不、不是的!”小泽优子连忙摆手,脸颊微红,“只是……刚好看到你们,想起虎杖君。他、他在东京还好吗?是不是……交了很多新朋友?”
很寻常的寒暄,但她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却瞒不过人。
“他啊,好得很,天天活蹦乱跳的。”钉崎挥挥手,语气随意。
“是、是吗……那就好。”小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边缘。
片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钱包里珍而重之地抽出一张保存得很好的照片,递给钉崎。
那是初中毕业照。
照片上,笑容青涩腼腆有些圆润的少女旁边,站着笑容灿烂如阳光的粉发少年。
距离并不亲近,只是普通的同学合影,但保存这张照片的心意,却昭然若揭。
“虎杖君他……还是那么有精神,真好。”小泽的语气带着怀念,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惆怅,“他现在……还是像以前一样,对谁都很温柔吗?”
“啊,对谁都那样,老好人一个,没心没肺的。”钉崎看了一眼照片,心中暗叹“这女生的变化还挺大”,但没多问,只随口答道。
小泽优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钉崎的眼睛,声音带着更明显的颤抖:
“那……虎杖君他现在,身边有……在意的‘那个’吗?”
她没有说“女朋友”,用了更含蓄的“那个”,但眼中混合的期待、忐忑、害怕听到答案的惶恐,已经说明了一切。
钉崎野蔷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她眉毛一挑,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哈?‘那个’?怎么可能有!那小子整天就跟我们混一起,哪有机会认识什么‘那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想起,此时此刻,就在几步之遥的电影院里,虎杖悠仁,那个“脑子里没长那根筋”的笨蛋,正和另一个女生,单独在一起,看电影。
钉崎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她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旁边的伏黑惠和星野月。
伏黑惠在她那句“怎么可能有”说出口的瞬间,目光就已经沉了下去。
他避开了钉崎的视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盯着桌面那杯纹丝不动的黑咖啡,仿佛要将玻璃看穿。
星野月接收到她骤然僵硬的视线,茫然地眨了眨眼,放下吃了一半的可丽饼,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泽优子没有等到预想中彻底否定的答案,反而等来了钉崎骤然的语塞,和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黑发男生瞬间变得更加冷硬、甚至隐隐散发出不悦气息的侧影。
一个让她心脏骤然揪紧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虎杖君他……现在……正和“那个”在一起?而且,他的朋友们都知道?
所以他们才在这里……等待?所以他们此刻的表情,才会如此……尴尬,甚至……带着一丝对她这个“局外人”的、无言的怜悯?
是了,他们刚才坐在这里,气氛就很奇怪,几乎没什么交流。
小泽优子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她收回照片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塑封纸。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无力地耷拉着。
“是、是吗……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破碎的颤音,“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慌乱地将照片塞回钱包,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放回夹层,就匆匆鞠了一躬,想要逃离这让她几乎窒息的尴尬。
“等等!”钉崎猛地回神,下意识叫住她。
看着女生那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钉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虎杖只是和另一个女生在里面执行秘密任务,我们是跟踪狂”?
这能说吗?!
“小泽同学,”钉崎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带着点干巴巴的安抚,“虎杖他其实……”
她的话再次卡住。因为就在这时——
“诶,你看这家店的限定,那个抹茶栗子卷,小惠应该会喜欢吧?不过某人肯定要抢……这个草莓奶油戚风也不错,野蔷薇和小月可能会喜欢……”
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隐含雀跃的女声,随着影院散场的人流传来。
“啊!真的!钉崎上次还念叨这个!”
元气十足、绝无可能错认的男声紧接着响起,语气是毫无阴霾的明朗。
钉崎、伏黑、星野,连同那个僵在原地、背影凝滞的小泽优子,几乎同时,循声望去。
影院明亮的出口处,李雪和虎杖悠仁并肩走了出来。
李雪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查店评,虎杖一手提着电影院的小纸袋,里面还剩着些爆米花,另一只手正指向斜前方那家灯火通明、飘出甜蜜香气的高级甜品店橱窗。
两人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交谈着,讨论着要买什么口味,分享给谁。
从背后看,他们的肩膀或许没有紧挨,但步调是那样一致,熟稔地讨论着同伴的喜好,分享着对甜品的挑剔。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愉快的共同活动结束后,顺道为亲友挑选礼物”的模样,自然、默契,甚至带着点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小泽优子看着那个背影,看着虎杖君侧头倾听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指某个橱窗时明亮的笑容,看着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显然是“会为重要的人精心挑选”的店铺……
最后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倏然熄灭。
沉重的失落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低下头,刘海垂落,遮住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几乎崩溃的表情,只想立刻消失。
钉崎野蔷薇眼睁睁看着小泽优子从僵硬到颤抖,再到彻底失去支撑般微微佝偻的背影,又看到前面那对“罪魁祸首”毫无所觉、甚至气氛和谐地走向甜品店……
胸腔里那口憋了整整一晚的、混合着跟踪的憋屈、误会的烦躁、对虎杖木头脑袋的愤怒、对小泽此刻心境的同情,以及某种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甘的闷气,轰然炸开。
“虎——杖——悠——仁——!!!”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椅子,金属腿在地面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在伏黑惠抬起手似乎想拦但最终又放下的沉默中,在星野月倒吸一口冷气的细微声响中,钉崎野蔷薇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咖啡店,目标直指那个刚刚走到甜品店门口、闻声茫然转过头的粉发刺猬头!
伏黑惠几乎在钉崎冲出去的瞬间,就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低沉气压站起了身。
他脸色阴沉,薄唇紧抿,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背影紧绷。
“等、等等我!”星野月惊讶地张了张嘴,放下杯子,有点慌张地小跑着追了出去。
小泽优子被钉崎那声响彻半条街的怒吼惊得浑身剧颤。
她抬起头,只看到钉崎愤怒的背影、伏黑惠冷硬的侧影和星野月匆忙的小跑身影从她面前掠过。
感受到身后咖啡店里其他客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也跟着低头冲了出去。
虎杖悠仁和李雪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虎杖眨巴着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钉崎,以及她身后脸色难看得吓人的伏黑惠,和一脸状况外但努力想跟上大家的星野月,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和疑惑:
“诶?钉崎?伏黑?星野?你们怎么在这儿?也来看电影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带着点分享的快乐,“这家店的季节限定好像特别棒!我和小雪正打算去买点带回去给大家当手信……”
“手你个头啊!”钉崎气得头发都快炸起来,手指差点戳到虎杖鼻尖上,“虎杖悠仁!你知不知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