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强劲,带着咸腥和寒意,天空高远辽阔,街道干净,行人不多,有一种开阔而寂寥的美。
车子在宗谷岬附近停下。一行人走下公路,沿着小路走向海岸。
当浩瀚无垠的宗谷海峡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感到心胸一阔。
“哇——!!是海!真的到海边了!” 钉崎野蔷薇第一个欢呼起来,几步冲到堤岸边缘,张开双臂,任由强劲的海风吹得她的短发和外套猎猎作响。
她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这风!这味道!果然海边就是不一样!比东京那种闷得喘不过气的罐头空气爽一万倍啊!”
“确实,” 李雪也走到她身边,眯起眼睛望着那波涛起伏的深蓝灰色海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隆隆传来,“和以前见过的海完全不同。这里感觉更肃穆,更有力量感。”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看向身旁的同伴们:“不过,这是我们几个第一次一起来海边吧?”
“是第一次!” 虎杖悠仁用力点头,也跟着跑到钉崎旁边,眺望着远处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的海平线,眼睛里闪着光,充满了新鲜感,“虽然以前在电视和书上看到过很多次,但真的站在这种……嗯,世界尽头一样感觉的海边,还是第一次!好壮观!”
“啊啊啊!好想踩水!好想踢海浪!” 钉崎对着大海喊了一嗓子,没过两秒就垮下肩膀,抱着胳膊搓了搓,冻得一缩脖子,“可是这也太冷了!根本不是玩水的季节啊!这风吹得我鼻涕都要出来了!”
“毕竟是北海道,快十月底了嘛。” 李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自己也觉得海风穿透外套,带来阵阵寒意,“想看碧海蓝天穿比基尼躺沙滩,得等到夏天才行哦。”
“夏天!” 虎杖一下子眼睛更亮了,转向钉崎和李雪,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约定吧!等明年夏天,一定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去那种真正暖和的海边玩!可以游泳,晒日光浴,打沙滩排球!对了,还可以烧烤!”
“哦!这个主意不错!” 钉崎立刻被点燃了热情,暂时忘记了寒冷,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要穿新买的泳装!还要喝冰镇果汁!吃烤玉米!”
“喂喂,你们两个,别擅自就把行程定了啊。” 伏黑惠听着他们已经开始畅想具体细节,忍不住开口吐槽,可语气里半点真的反对都没有,只有那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
他不动声色走到李雪另一侧稍前的位置,将迎面吹来最凛冽的海风挡去了大半,才转过头静静眺望波涛起伏的海面,还有远处那块立着“日本最北端之地”的纪念碑。
对从小在东京长大的他来说,眼前这种苍茫又带着点荒凉的海景,也是颇为新奇的体验。
“有什么关系嘛伏黑!夏天当然要去海边啊!” 虎杖凑过来想勾他的肩膀,被伏黑惠灵活地侧身躲开了。
“就是,伏黑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穿泳裤吧?” 钉崎坏笑着揶揄。
伏黑惠额角跳了跳,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同样望着大海的星野月。
小女孩似乎对这种寒冷的海风习以为常,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海面,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仿佛在倾听什么。
“星野,你常来海边吗?” 伏黑惠问道。
星野月闻声转过头,轻轻摇了摇:“不常来。但族里的长辈说过,海是结界的另一面,温柔也暴烈。站在这里,能更清楚地感觉到结界的呼吸,还有……它身上的伤痕。”
她伸手指向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大结界在海上的边缘,就在这附近的海域之下延伸。可这里,比陆地上要难守护得多。”
她的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刚才还在嬉闹的虎杖和钉崎也慢慢安静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只有翻涌不停的海水,一波接一波的浪,还有海天尽头模糊不清的分界线。
“小月,你能感觉到哪里不一样吗?” 李雪走到她身边,也望向那片海域。
“嗯,” 星野月点点头,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这里的结界,像一张被不断拉扯有些疲惫的网。风、洋流、过往船只的情绪,甚至遥远的对岸传来的能量都在不断冲刷它。它还在撑着工作,但很辛苦。”
她的话语让众人对结界的认知更加具体,也更能理解阿伊努族人肩上的重担。
“走吧,” 伏黑惠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越发强劲的海风,“先上船。具体的情况,到海上应该能感知得更清楚。”
一行人沿着码头,登上了阿伊努咒术连早已安排好的一艘小型作业船。船只驶离港口,向着星野月指示的方向,朝着宗谷海峡更深处破浪前行。
离岸越远,海风越大,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星野月站在船头,闭上眼,静静感应。李雪也走到船舷边,伸出手,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向外延伸。
起初,只能感受到浩瀚海洋本身的磅礴水汽与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以及风中属于人类港口城市的微弱而繁杂的能量。
但渐渐地,当她将心神沉静到某种与大巫讲述的韵律相似的频率时,一种奇异的壁障感隐隐浮现。
它从海底深处升起,向上延伸,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巨大而无形的弧面。
这壁障并非死物,它在缓慢地波动,如同呼吸,与海洋的潮汐、风的流动、甚至更深处的地脉隐隐呼应。它吸收转化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杂乱咒力,将其梳理沉淀,一部分融入自身的循环,一部分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导向它处。
但也能感觉到,这壁障在某些地方显得滞涩,循环不畅,正是淤生特级可能诞生的温床。
而当李雪尝试将一丝精纯的内力,极其小心地探向那无形的结界边缘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瞬间攫住了她。
她的内力像是触碰到了一种更底层、更古老的规则。这规则温和坚韧,如同大地本身,承载万物,循环往复。她的内力,与结界中流转的能量,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刹那间,李雪对自身内力与外界咒力的关系,有了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新感悟。
“所以……关键可能不是直接对抗或净化那些咒力,而是先将其剥离或安抚?或者,为那些无法被及时转化的咒力,找到一条新的通道?” 模糊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雪姐姐?” 星野月的声音将她从玄妙的感知中唤醒。
李雪收回手,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只觉得心胸为之开阔,之前的许多疑惑似乎找到了些许方向,虽然前路依然漫长。
“我没事。” 她对星野月笑了笑,转头看向其他人。伏黑惠也在闭目感应,眉头微蹙,似乎也有所感。虎杖和钉崎则更直观地感受着这片海域结界带来的特殊气息,表情认真。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他们迎着略带寒意的晚风,结束了海上的探查,乘船返回稚内港。在码头简单告别了安排船只的阿伊努族人后,一行人乘坐晚间的列车,踏上了返回札幌的归程。
夜色渐深,车窗外的北海道的田野与丘陵飞速后退,融入沉沉的夜幕。
车厢内暖气充足,奔波了一天的几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星野月靠窗坐着,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虎杖和钉崎在低声讨论着白天的见闻,伏黑惠则闭目养神。李雪摊开笔记本,就着阅读灯,将今天在海边和船上对结界的感悟记录下来,笔尖沙沙作响。
抵达札幌时已是深夜。他们回到之前下榻的旅馆,取回了寄存的行李。熟悉的房间,明亮的街灯,似乎将阿伊努族地的古朴宁静与刚刚结束的北国海风之旅,都隔在了另一个时空。
“啊——累死了,但真的好充实!”钉崎扑倒在床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东京,上午还能在札幌稍微逛逛,买点特产?”虎杖兴致勃勃地提议。
“赞成!我要好好挑挑,给二年级的前辈们一点惊喜~”李雪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伏黑惠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大家把行李归置好,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航班时间。
星野月安静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族人聚居地,来到这样现代化的大都会,尽管只是北海道的中心城市。她的目光中,既有对陌生环境本能的警惕,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新奇。
第二天上午,他们利用短短的时间在札幌市内走了走,给东京的伙伴们挑选了不少特产。星野月对各种商店、人流、高楼都表现出了克制的观察,一直紧紧跟在李雪身边,显然还不习惯这种喧闹。
午后,他们搭乘机场快线前往新千岁机场,登上了返回东京的航班。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窗外,北海道的陆地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下,为期两周的游学即将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