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裹挟着东京特有的黏腻潮热,汽车尾气浑浊的气味混在风里,闷得人喘不过气。蝇头悄无声息地趴伏在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肩头,那令人不快的细微咒力波动,瞬间将人从北海道旷远清冽的记忆中拽回现实。
“啊——回来了。”钉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响,脸上还带着假期即将结束的惆怅,“虽然山里信号差又没什么娱乐项目,整体还是很轻松快乐的,已经开始怀念了唉。”
“可是钉崎你那几天没少说想念东京的便利店唉?”虎杖拖着两个行李箱从她旁边路过,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话。
“吵死了!那根本是两回事啦!”
伏黑惠目光扫过斗嘴的两人,又落在一路沉默、明显有些拘谨的星野月身上。
他看向旁边还在低头狂打字的李雪,见她毫无所觉,默默收回视线,用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不用想太多,夜蛾先生处事公正,不会为难你。”
星野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盯着李雪的背影出神。她看向伏黑惠,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伏黑君。”
李雪刚从动态切出来,又给不少人群发“已落地”的消息,闻言抬起头,一脸状况外地眨眨眼:“诶?在紧张吗?没事的没事的,校长也就看着严肃啦,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心里默默吐槽。
【当初带人走的时候应得那么爽快,现在倒是更上心一点啊!】
一行人没多耽搁,径直返回高专。
阔别近半月的上山阶梯在下午偏斜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时值暮秋,两侧的林木依然不见颓势,偶尔有野鸟扑棱着翅膀飞起,留下残叶飘落。
星野月跟在李雪身侧,好奇地打量着一座座蜿蜒向上的朱红色鸟居。哪怕她没在外面的普通学校上过学,也知道正常学校不会有这种庄严中透着神秘感的造景。
“这就是……咒术高专?”她小声问。
“嗯哼,欢迎来到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特训营。”李雪有气无力地应着,已经开始为爬楼梯做心理准备。
钉崎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少废话,赶紧的,我想回去洗个澡!”
就在他们还剩下几十级台阶时,一个温柔清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惠,小雪,大家,欢迎回来——!”
李雪正与钉崎吐槽每次出门都要爬山路的学校设计多反人类,闻声猛地转头,三两步就轻盈地窜了上去:“姐姐!你居然特意来接我呀~”
津美纪看着扑过来的身影,笑着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她,温柔的力道卸去了冲劲。
她顺势搂了搂李雪,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宠溺:“没办法,谁让我们小雪这么会撒娇呢?你从前天起,信息里就说了不下八百遍‘要回来了’‘好想你’‘你想我没’。”
李雪把脸在津美纪肩头蹭了蹭,抬起头,咧开嘴笑得阳光烂漫:“嘿嘿,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假装没听懂津美纪的调侃,放开怀抱,却绕着她仔细打量了两圈,开心地一拍手:“太好了,看起来气色红润,体态也很自然,确实恢复得挺不错,我还担心你之前说能自己走动是在安慰我呢。”
“怎么会拿这种事安慰你?”津美纪失笑,抬手帮她理了理刚才跑动时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指尖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心中一片柔软。
她转而看向安静站在几步之外、有些局促地用手指抠着背包带的小女孩,“这位是?”
“啊,对了!”李雪转身一把将星野月轻轻拉到身侧,语气雀跃地介绍,“这是星野月,我们这次北海道游学结识的新伙伴。小月,这位是我和小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星野月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身板,匆匆对着津美纪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星野月!请多指教!那个……伏黑……君?”
她迟疑地看向刚刚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走到近前的伏黑惠,显然对这两位“伏黑”的称呼有点蒙圈。
“好可爱,看起来年纪很小哎,叫我姐姐也可以的哦。请多指教,星野。”津美纪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连忙摆手。
又看向开朗地喊着“津美纪”走到她身边的虎杖和钉崎,笑着点头:“虎杖、钉崎,好久不见,一路上辛苦啦。”
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到那个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身上,故意微微板起脸,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真是的,小惠还是一点都不可爱,不跟姐姐打声招呼吗?”
“……津美纪”伏黑惠收回习惯性观察四周环境的视线看向她,乖乖打了个招呼,又略显无语地抬手揉了揉后脑勺,低声吐槽,“你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也不差我这声招呼吧。”
说完迈步上前,走到捂嘴偷笑的李雪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变回了惯常的平静无波,“走了,去放行李。还要找夜蛾先生汇报。”
李雪顺着他的力道跟着往前走,嘴上还不忘调笑他:“小惠真是的,一点都不坦诚,明明也很关心姐姐嘛。不过这副酷酷的样子也很可爱哦?”
“少说两句。”伏黑惠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才不要~”李雪故意拖着长音逗他。
“闭嘴。”
“就不~”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斗着嘴,顺着通往宿舍的小路一步步走远。
津美纪愣愣地看着两人那虽然吵闹却莫名和谐的背影,轻声感叹:“哇哦……看来这趟出去,还挺增进感情的?”
虎杖在一旁打着哈哈望天:“啊哈哈,没错没错,我们都玩得挺开心的。”
“两个笨蛋……”钉崎嘴角抽搐了下,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走了走了,别让夜蛾校长等太久。”
校长室内,夜蛾正道面色沉肃地听着几人关于北海道之行、阿伊努咒术连、当地结界现状以及淤生特级咒灵的详细汇报。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偶尔在关键处微微颔首。
直到李雪侧身,将安静站在一旁的星野月正式介绍给他,夜蛾正道那始终沉稳严肃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星野月身上,带着审视、凝重和几分难以言说的慨叹。他认真地与星野月那双清澈中带着坚毅的眼睛对视,缓缓开口:“星野月,你的情况,阿伊努咒术连已经发来正式函件详细告知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但是阿伊努的咒术师极少长时间离开北海道的结界庇护范围是有原因的。我需要跟你本人再最后确认一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一旦远离那片土地,你的实力会受到相当大的削弱。”
星野月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能感觉到校长不是在刁难,而是沉重的责任和对一个年幼离家者的关切。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成熟可靠:“是的,夜蛾先生,我非常清楚。但是,我认为固守一时的安全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是我自愿做出的选择,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而且,”
她的语气更坚定几分:“我现在仍有准一级咒术师的实力,只要谨慎行事,自保应该不成问题。我以自己的血脉担保,此行的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绝不会影响到阿伊努咒术连与高专之间的关系。”
夜蛾看着眼前这个身高才到自己胸口、眼神却倔强如磐石的小女孩。
半晌,他按了按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这份早熟与担当的尊重:“这不是会不会影响关系的问题,星野。无论如何,你只有十二岁,在我眼里,你首先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