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回过神,努力收回脸上紧张的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阳菜看着她惨白的脸,满脸担忧。“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没关系。”她摇头,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却有点发虚,“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去玩吧,难得来一趟东京。”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在人流中穿梭,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才停下。
她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好几次才点开通话记录。伏黑惠的名字在最上面。她按下去,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长音一声一声地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对方接了起来。“喂?”
“惠。”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有点害怕。”
对面沉默了两秒,隐约传来快步走路的声音,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你在哪里。”
李雪把定位发给他。看到他回复“不要动”三个字,就真的没有再动。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巷口外面不断走过的人影,看着那些人身上不断逸散的光,把脸埋在膝盖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有脚步声在巷口停下。
她抬起头。伏黑惠站在巷口,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锁骨上有一层薄汗,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很难从外面看出情绪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抖。
李雪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像踩在针尖上,踉跄着往前两步,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脸埋进他胸口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洇湿了他内衬前襟的布料,温热的液体透过纤维渗到他的皮肤上。
伏黑惠的手悬在空中愣了几秒,然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背。
“我看到好多人的光在消失,我数不清……”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闷闷的,“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语气带着点强装的平静。“别哭了。我在这里。”
伏黑惠把李雪带回家里,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再哭了。
李雪低着头,把刚才在新宿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讲完以后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他。“惠,你其实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姐姐也是吧?每次你不让我问的事,都和他们身上消失的光有关。”
伏黑惠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呀,惠——这个时间打过来可真少见,是不是想我了?”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惠没理会他的调侃,“有件事需要你看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的轻佻收起了大半。“位置发我。”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惠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少见的白色头发,奇怪的黑色眼罩完全遮住眼睛,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上扬的嘴角。他穿着黑色的高领外套,一只手里拎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个高级和果子店的logo。
他侧头看向屋内,冲着李雪挥了挥手。“你好呀,我是五条悟,带伴手礼来打扰了——”
五条悟走进屋里,把纸袋往桌上一放,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李雪身上。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就是玩笑,而是走过来蹲下身,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坐着的李雪同一个高度。
“你就是小雪吧?惠跟我说过你。”他的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柔和了不少,嘴角依然翘着,但笑意的弧度收敛了一些,“能跟我说说,你刚才在新宿看到了什么吗?”
李雪从他的眼罩上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捧着杯子的手。低声缓缓地把在新宿看到的画面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日语词汇拼凑出来。发暗的光线。暗淡的轮廓。那些行人的生命力正在流失的感觉。还有更早之前,那个被招牌砸中的大叔,她没有来得及抓住的衣角。
五条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转身看向伏黑惠。
“你这个邻居。”他用拇指朝李雪的方向比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轻快,但措辞比平时收敛了些,“她应该确实具备某种能够预知他人因果轨迹的能力。”
惠的瞳孔微缩,看向沙发上的李雪。她正捧着杯子,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下去,看起来就是一个人人都能一眼看透的脆弱的孩子。
“而且啊。她身上没有咒力残秽。正常人的咒力多多少少都会在体表留下痕迹,她是一点都没有。不是微弱的程度,是零。真真正正的零。”
他的笑容收了小半,语气没有变得沉重,只是带着点斟酌,像在掂量一个他暂时还不想下定论的谜题。“但不是天与咒缚。她的能量流动,不属于目前咒术界已知的任何体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轻轻笑了一声。“哈。居然还有连我都没见过的东西。”
“咒力,是什么?”
李雪放下杯子看向他。她的声音仍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日语发音还是带着一点点生涩的痕迹,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她。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五条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深意。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产生的。”
李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