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那具傀儡里。
他就到了那具傀儡里。
说起来,上一次回到肉身,好像也是这个原因?可为什么他还是会离开肉身?
“……说来复杂,等有机会再说吧。”周不放拖了拖,“你刚刚,梦到江讷江师姐了?”
听见这个名字,王钢铁垂了垂眼。
是江师姐。
斩断的梦境紧跟着续上。
袭击江师姐的那个妖兽,能变换人形。人形看不清楚,唯独看得到妖兽的形态。
妖兽……
妖兽……
不对。
像水蛭?
王钢铁对上周不放的眼眸。
那双笑眼里飞快划过一丝嫉妒被抓包的羞赫。
王钢铁略过,喃喃问道:“两年前袭击你的那个妖兽,是不是也像水蛭?”
**
彩霞吃了半边蓝天,夜幕姗姗来迟。
空荡荡的傀儡派正殿内,两道人影一躺一站,躺着的身形胖大,站着的飘逸纤细。
正是掌门孟鸿和副掌门不势客。
孟鸿托腮假寐,带动肚腹上摆着的那盘灵瓜一起一伏。
副掌门不势客汇报了一半,见状轻咳一声。孟鸿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半眼睛,“……知道了,都按你说的办。”
“您比前世惫懒了。”说罢,不势客从喉口低声滚出来一个模糊的称谓,像是“祖母”。
“……不要这么叫。”听见那个称谓,孟鸿睁开眼,倦色一刹消失不见,“我是你师哥,你是我师弟。别忘了身份。”
不势客神色黯淡下去:“……是,师哥。”
孟鸿恢复原本的模样,慢悠悠咬了块灵瓜。不势客看着,忽然道:“那个叫王钢铁的弟子,您不是去迷障里见过她一回吗?如何了?”
“命大还活着。”孟鸿从腰侧解下一枚玉佩,掷给不势客。
玉佩上有两条栩栩如生的鱼首尾相接,一副生生不息的模样。本该是无上秘宝,可如今色泽暗淡,半死不活。
“这是青云的那块。”孟鸿慢慢道:“灵力空了,这个送你留念吧。我知道你们姐妹关系最好。”
不势客青接住,不可置信:“空了?!怎么会空了?这里面可是您——”
孟鸿抬手打断:“大约是那个王钢铁全吸走了,也不知道发现什么没有。
算了,你……去除了她吧。”
说罢孟鸿皱着眉,又咬了块灵瓜。头也懒动,只将瓜子随意吐到了地上。
不势客犹豫片刻,“……真要动手?”
因为禁术招灵的缘故,他对她,到底有些同病相怜感。
孟鸿不耐烦啧了声,不势客只好应了,告辞离开。
孟鸿注视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冷下一双慈眉善目,吐掉了嘴里最后一颗瓜子。
玉佩里的灵力在他自己身上。可这个不能让不势客知道。至于黑锅,就让王钢铁背上好了。
留在她体内的封印有些松动了,也不知道想起来多少。
嘶,真要命。
太不乖了,不知道好好按时吃药。
还是杀掉吧。
麻烦!
**
不势客出了殿门,匆匆回了自己的住所。
住所墙上攀缘着一大片凌霄花,此刻正红艳艳开着,姿态张扬。
不势客路过皱了皱眉。深觉这花在嘲讽自己。他干脆停下,抬手摘了一朵。
花片肥厚,肆无忌惮的红里夹杂着一点嫩黄。凭借长了满墙的绿叶家底,像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骄傲。
谁让它也叫凌霄呢。
不势客浅浅抬起嘴角,又端详了会儿掌中凌霄,随后狠狠碾碎。
既然同为凌霄,那它也得经受跟他一样的折磨。……不,他?应该是她才对。
势客为凌霄的别名。
不势客,
不是,势客。
也不能是势客。
她现在不能是扶凌霄了。
也不能是扶青云的姐姐,掩月的孙女。
只能是不势客。
不势客又摘了几朵凌霄花,纷纷如法炮制摧毁掉。一直待手上艳色如血,这才平静下来,停了手。
一个净衣术下去,他还是那个儒雅端方的副掌门。他施施然推开门,平和地进屋,从暗格里摸出一对拳头大的铃铛。
铃铛通体暗金,系着张扬的飘带,飘带上只有一小朵凌霄花。
这是他还是扶凌霄时,祖母掩月送他的莫贪铃。
多年不见,不势客拿起莫贪铃,珍惜地轻轻掸去灰尘,随后摇了摇。
铃声在室内来回碰撞反弹,眨眼织起一片无形的音铃大网。
网下有一只误入的小虫。
被音网交织透过身躯的瞬间,小虫仍不知所觉,慢悠悠又走了几步。
不势客看着小虫。
小虫停下。两只触角左右摇摆着,黑色油亮的眼睛瞬间被涂上一层乳白。
随后仿佛发现了什么无上美味,扭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肢体上!瞬间,黄绿的粘液从破口滋了出来。小虫尤未所觉,一口一口食欲大开,将自己大半个虫身咬碎、吞咽。糜烂的碎肉从只剩半截的肚腹中掉了下去。
虫子开心的又吃起那一摊碎肉。
感知不到痛苦,只想拼命吃下眼前的美味。
丝毫不知这美味就是自己。
欲望经不起撩拨。
虫豸是这样,人也是。
只有持身莫贪,才能走出莫贪铃的掌控。
可欲望之所以是欲望,就是不懂克制。
而今他不势客虽然只有六阶,但有了莫贪铃加持,对付同为六阶的王钢铁,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