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钢铁总觉得眼前的桌椅板凳都大了不少。地方很像是傀儡派后山,那间她刚入门派时住过的大通铺。
四肢不受她控制,拖着她往门外跑。
王钢铁意识落后身位一步,跟着飘过去。
一个拐弯,她听见自己喊道:“江师姐!——”
随后,越过门墙,王钢铁看到了一张陌生但熟悉的脸。温柔的云鬟,一弯弯眉,在之下是跟周不放有两分相似的笑眼。
王钢铁眼睛骤然睁大。
她可以确定这是梦了。
眼前人,是惩罚她多事,因而许久不来梦中的,照顾过她的大师姐。
叫……
叫江讷?
记忆一点点复苏,春寒挤走了隆冬的坚冰。
深埋的某处记忆出现松动。
她终于想起来江师姐的名讳:江讷。
她强迫自己看着对方。
梦中故事依旧,她看见自己拉着江讷,低声恳求:“江师姐,我也想学炼体术……”
颀长的身影蹲下,跟小小的她视线齐平:“炼体术?隔壁门派学的那个?
可开蒙的师傅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傀儡术的训练了呀?”
“……我不会耽误傀儡术的训练的。”视线垂下,定格在一双扭着的手指上。
“我需要一个原因。”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伸向面门,随后轻轻拭去一小块脏污。
空气静了下来。
小王钢铁说不出原因,长大后的王钢铁倒是明白。
她出身农家,而她的嫂嫂,是位强壮的农妇。对比她孱弱的母亲,嫂嫂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获得了母亲再辛劳也得不到的地位和话语权。
当年卖掉她的那九万多枚铜板,就存在她嫂嫂手上。
她小时候,是把力量跟权势画上了等号。
又把力量,想成了隔壁的炼体术。
原来是江讷帮忙,让她学到了炼体术吗?
王钢铁心中无形的账簿翻开,又给自己画了笔还不起的黑账。
过去的故事还在继续。
王钢铁看到,江讷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为她斡旋到一个名额。她自己开心的双颊泛红,贴紧了对方。
星移斗转,故事开始加速。
她看到自己在某个深夜,抱着被褥敲开了江讷的门。
这是……江讷死前一晚,也是她去求名字的那晚。
迷障引动的记忆只有片段。王钢铁不记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可她本能的想要拦住江讷出门。
不要出去!
外面——
外面……外面有什么?
她努力回想。
记忆深处像是安了根倒刺,轻轻拨动就引发一连串剧痛。她不管不顾的回忆,妄想记起来,就能阻拦既定的命运。
痛苦化作利剑,破开她的头颅,在脑仁深处肆意翻搅。王钢铁咬牙硬撑,耳中淌出两行细细密密的痒。
像粘稠的液体。
她抬不起手去擦,固执、坚决地翻开过去,拽着那根倒刺强拔起来!
拔出来!
拔出来!
不要让它得逞!
在倒刺露出黑色的顶端时,她终于看到了,江讷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讷睡醒出发,叮嘱她回房。
她想去看看什么是历练,就偷偷跟着江讷一起,去追赶大部队。
可刚出山门,江讷就遇到了埋伏在此的妖兽。
妖兽通体漆黑,带着恶心的粘液。像一条巨大的水蛭,蠕动着吞下猝不及防的江讷。
之后,餍足的妖兽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咔哒。
回忆消失。
只留给王钢铁一个不辨男女的人影。
妖兽变成了谁?!
是谁?!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记起来、记起来啊!
“醒醒!快醒醒!——”
一个声音在耳边持续不断叫着,同时摇着她的肩膀,连带着摇散了梦境。倒刺消失,那痛也跟着一起泯灭。
王钢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笑眼,此刻里面全是焦急。
“江……”
刚吐出一个字她便停住了。
不是江讷。
是……周不放。
“……你梦见什么了?”周不放松开手。
“你——怎么回去的?”
眼前的周不放是人形。
虽然右侧的肩膀毁了一半,软绵绵耷拉着。但不再是走地鸡,而是原来的362号实验体,是人形傀儡。
周不放眨眨眼。
把方才对江讷的迁怒,拽回了现在。
他回去的原因……有点模糊。
大哥临时有事,离开了房间,他不得不保持五丈以内,独自守在王钢铁床边。
百无聊赖下,他竟然听见了王钢铁的痛呼,等赶过去再看,她七窍竟然都多了条血迹!
他想叫起来她,可除了咕咕声,他就连连可操控的手都没有。焦急中,他幻想如果自己在原来的那具人形傀儡里,就好办了。
想到这儿,他就回到了362号实验体里。
原因……
或许是他自己强烈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