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帮我扛。”
南宫匕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程旭蹲在棺材旁边,眼镜快贴到棺材盖上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旭,别靠那么近。”米卞说。
“米医生,你来看,这里有字。”
米卞走过去,蹲下来。棺材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旧,被铜绿遮住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辨认。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程旭说。
“是拉丁文。”米卞说。
“米医生你看得懂拉丁文?”
“看得懂一点。”
米卞凑近,把那行被铜绿覆盖的拉丁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Qui dormit in hac arca……”
他停住了。
“完了吗?”程旭问。
“字被铜绿盖住了,我只能念出来前几个词,意思是‘睡在这具棺材里的人’。”
程旭的脖子像被人拧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里面有人?”
“棺材里当然有人,不然棺材是干嘛用的?放被子的吗?”
“那米医生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能猜到。”
“我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不应该猜到棺材里有死人!你应该保护我的心理健康!”
“好吧,那对不起,你要不待在这里?我们等会儿过来接你。”
“我才不要!谁知道会碰到什么鬼东西!而且我要是留在这,万一南宫匕对你居心不轨怎么办?”
南宫匕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俩拌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米卞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动了,又是那个两毫米的微笑,这个人在心里偷偷地笑,冷血动物的快乐就是这么隐蔽。
————
南宫匕是第一个动手推棺材盖的。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程旭一直蹲在旁边叽叽歪歪“里面会不会有鬼”,南宫匕烦了,干脆直接打开让他看个清楚,死了这条心。
棺材盖推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冷得不像棺材里该有的温度,更像是有人把整个棺材做成了冰箱。
米卞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评估了一下这个温度,大概零下五度,恒温,很适合保存生物样本。
但棺材里没有生物样本。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纹。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粉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化妆,但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像刚睡醒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样子。
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得不像是死了的人。
“她没死。”程旭凑过来看了一眼,下了结论。
“你怎么知道?”米卞问。
“你看她的睫毛。死人不会有那么翘的睫毛。”
“……这是你判断生死的标准?”
“我只相信能亲眼看到的东西,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说明她的眼球在快速运动。她可能在做梦。”
米卞重新看了一眼,程旭是对的。
里面的女人睫毛在以极其细微的幅度颤动,频率和人的REM睡眠期完全吻合。
“她没死,”米卞说,“但她也不是活着,她处于一种,我无法定义的意识状态。”
“说白了就是米医生你都没见过。”程旭翻译。
“对,就是我没见过。”
南宫匕看了一眼里面的女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米卞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一点点,一种“我认识这个人”的眼神。
“你认识她?”米卞问。
“不认识。”
“那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我的表情一直这样。”
“不是,你刚才的表情比平时多了零点三毫米的变化,我注意到了。”
南宫匕转过头看着米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灯,明明灭灭。
“你一直在看我的脸?”
米卞发现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我在观察你的表情,”米卞说,“这是医生的职业习惯。”
“你刚才说我的表情比平时多了零点三毫米的变化。零点三毫米。你连零点三毫米都能看出来?”
“我是内科医生,内科医生的眼睛就是尺子。”
南宫匕突然凑近他,“那你说说,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