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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仙侠之门派打杂生活 > 第30章 毒行

第30章 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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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可能不变成毒人呢。几天之后,马承业大概是察觉了什么。他开始频繁出现在物料组的库房门口,频繁翻看物资申领表,频繁找外门弟子谈话。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客气,但每一句都藏着钩子——你们最近有没有参加过未经审批的集体活动?有没有人让你们在非工作时间去北崖?老师兄最近跟你们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没有?被问的弟子们大多摇头,但也有人把他的话学给我听,学完之后加一句——他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他在查北崖的事。但他查不出来。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所有参与的人口径一致——没人组织,没人带头,是大家觉得北崖太危险了自发去修的。这当然是谎话。可这谎话像一层膜,把所有可能被问责的人裹在里面,让马承业的钩子无处下钩。这就是毒人阵营。围城教会了我们一件事:在面对不讲道理的规则时,不讲道理的人会自发地抱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这种默契不写在规章里,不体现在表格上,但它比任何规章都牢。我们都是毒人——在马承业眼里,在贺执事眼里,在青冥宗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眼里,我们这些不按规矩办事、不乖乖填表、不等着批复就自己动手的人,都是毒人。毒行,是违规修阵基。毒语,是在私下里说“等批复等了两个月”。毒是会传染的,一个人做了,别人看着,下次别人也会做。好消息是,毒人阵营打正常人,战斗力还挺强的。北崖的阵基修好了。没有等批复。

好消息是,我会御剑了。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三百年了,我终于能站在一把飞剑上飞起来了。不是御器,不是御风,是御剑——双脚踩在剑身上,离地三尺,歪歪扭扭地往前飞了二十丈,然后一头栽进河滩的淤泥里。河神坐在庙龛旁边,端着茶碗,看着我从泥里爬起来,浑身是泥,脸上也是泥,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水草。他看了我一会儿,把自己那碗茶放回石台上,从石案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布巾。我接过来擦了把脸。他说你飞歪了。我说我知道。他说不是剑的问题,是你的重心偏右。我说我右脚比左脚短半分。他说那你在右边的草鞋里多垫一层干草。

这是三百年里我收到的第一条御剑指导,来自一条老蛇精。

御剑上路之后才发现,无数人违规过马路,跨越双黄线,拦别人的路,断别人的头,逼停。飞剑道上的规矩很多——青冥宗有专门的《飞剑交通管理条例》,贺执事把它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我还觉得多此一举,天上又不是凡间的马路,哪有那么多规矩。真上了天才知道,天上的路比地上还乱。有人逆行,有人超速,有人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横穿航线,有人在别人飞剑前头急停,有人拿剑光晃别人的眼睛。昨天我从丹霞峰飞青苇荡,短短几十里路上遇见了三起违规。其中一个筑基修士从右侧强行超剑,擦着我的剑尖飞过去,剑风削掉了我左肩的一块衣料。他飞过去之后还回头朝我比了个手势。

这也算一种抢的方式吧。抢路。抢时间。抢在别人前面到达目的地,不管这个“抢”会不会把别人逼停、吓出一身冷汗、甚至摔下飞剑。马承业是抢功劳,那些在天上乱飞的人是抢路,那些偷了桂花糕商标的商人是抢名字,那些把别人成果据为己有的人是抢署名。都是抢。抢的方式不同,但抢的本质是一样的——你挡在我前面,我就把你推开;你慢了一步,你的位置就是我的。可我不想抢。也不想被抢。我御剑飞得很慢,比别人都慢。遇到有人超剑,我主动往旁边让,不是怕,是不想为一个身位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我的时间不值钱——在马承业眼里不值钱,在青冥宗眼里不值钱,在这条航线上的过客眼里也不值钱。可在我自己眼里,能在飞剑上多站一会儿,看着丹霞峰从身后慢慢变小,看着青苇荡的灵田从地平线上慢慢浮起来,这过程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报酬。我赶什么呢。

反正他的人他都是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待着。不是他的人就要在那里每天守十个时辰。

这话是宋道希说的。他这几天格外愤懑。青冥宗给他那帮老伙计排的轮值表,每天守库房、巡山道、搬物资,最短的班次八个时辰,最长的十个时辰。不是他们不能干,是同样的活,青冥宗本部调来的弟子只排四个时辰。宋道希去问马承业,马承业说这是根据岗位编制和工作量科学计算的,不存在区别对待。宋道希把轮值表往桌上一拍,说洒家不懂什么叫科学计算,洒家只看见自己人腿都站肿了,你们的人还在喝茶。马承业看着他,两只手交叠在腹前,没有任何表情,说了一句——有意见可以走流程反馈。流程。又是流程。

我站在河滩上,把布巾拧干还给河神。他说还练吗。我说练。他把茶碗重新端起来,说我帮你看着,再往右偏我就咳一声。我重新站上剑身,重心往右挪了半分——不是右脚,是整个人的重心。剑身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我往前飞了三十丈,没有摔。河滩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碗磕在石台上的脆响,那是他的方式,意思是——这次还行。

我继续往前飞。飞过河滩,飞过老柳树,飞过庙龛。河面在下面泛着细碎的银光,风把我的衣袍吹得猎猎响,脚下的剑身微微发颤,但很稳。不是剑稳,是我开始稳了。三百年,终于稳了半分。这半分不是修为,不是术法,是别的什么——是那些被我踩过的淤泥堆叠起来,终于托住了我的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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