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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仙侠之门派打杂生活 > 第30章 毒行

第30章 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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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背负的太多了,便不能行差踏错。

这话是程执事说的。那天他在内务殿里和贺执事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门外的弟子只听见里面偶尔传出几声争执,程执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沉得像砸在石板上的铁锤。门开的时候贺执事先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两只手交叠在腹前,步子比平时快了半分。程执事在之后出来,站在门口,望着贺执事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守在门口的我,说了这句话。

他说门派里两级组织都在说,你不能做。青冥宗那边的意思是,丹霞峰既然已经纳入直属管辖,有些事就不该再由我们自己做主——灵石矿的开采权不能自行谈判,防御阵法的升级不能自行决定,连外门弟子的编制人数都不能自行增减他们把这些叫做“规范化管理”,程执事说这叫“你不能做”。你能做的只有填表、上报,你不能动,你只能等。

可有些事等不了。北崖的防御阵基在围城时被青峰宗炸毁了大半,后来虽然临时修补过,但根基已经松了。开春之后雨水多,山体渗水,阵基下方的土层每天都在往下陷。程执事派人去勘测过,勘测的弟子回来说最深处已经陷了两尺,再不修等到夏天暴雨来了,整面北崖的防御阵法都可能崩塌。程执事把加固方案和预算报到了青冥宗,报上去两个月,批复还没下来。他去函催了三次,第一次回说“正在审核”,第二次回说“请补充详细施工图纸”,第三次没有回。

同时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投降,不能妥协。那天夜里我路过内务殿,殿里的灯还亮着。程执事一个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被退回的加固方案,批注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青冥宗的修改意见——有十几处是技术细节,更多的是格式问题、措辞问题、流程问题。他把笔搁在砚台上,两只手交叉撑着额头,一动不动。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我知道那个姿势——不是放弃,是扛得太久了,脖子酸了。

不能投降。不能妥协。不是对青冥宗,是对自己。投了降,就是承认那些死掉的人白死了;妥了协,就是默认这山上的石阶以后都由别人来扫。程执事不会投降。他只会把被退回的方案重新翻开,一条一条地改,改到天亮,然后让传令弟子再送一次。我不知道他还能扛多久。但我知道只要他还在扛,我就没有理由不扛。

我没有办法以这样的方式来度过时间,可能我们都不行。当你到了一定年龄,到了天命时间,你就会发现时间不再是往前流的河,而是压在背上的石头。每过一天,石头就重一点。年轻时感觉不到,因为年轻的时候时间不值钱,一天和另一天之间没有区别,都是打坐、扫地、吃饭、睡觉,循环往复,永远有明天。可当你活了三百年,你就会发现明天不是无限的。不是寿元将尽——我的寿元不知为何还望不到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紧迫感,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钟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催着你把还没做完的事赶紧做完。

每日从甲地到乙地,每一世从生到死,赶着去死,像是有人拿走了我的过程。这几句话是围城期间那个爱写话本子的散修写的,写在话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字迹潦草,墨迹极淡。他说凡间有一种说法,说现代人活着就像被人拿鞭子赶着从生到死一路狂奔,过程被抽掉了,只剩起点和终点。修仙界何尝不是。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生到飞升,所有人都在赶。赶着进阶,赶着立功,赶着在寿元耗尽之前爬到下一个境界。没有人问你赶路的时候看没看过路边的花,没有人问你打坐的时候有没有听见窗外的鸟叫。

可我不想赶。三百年了,我赶了太久。以前被刘执事赶,被周执事赶,现在被规章赶,被表格赶。我想慢下来。想在河滩上多坐一会儿,看冰糖在茶碗里慢慢化完。想在小竹峰多看一会儿那几个女孩子种菜,看阿朝把水浇多了溅在鞋面上。想在偏殿门槛上多坐一会儿,等豆芽菜从山下倒完垃圾回来,递给我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果糖。这些过程不是浪费时间,这些过程就是活着本身。我不是一颗螺丝钉。我是一个人。人应该有自己的节奏,而不是被齿轮的转速推着走。

这句话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下午我在库房盘点物资,宋道希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了我一眼。他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要做什么不太合规但又非做不可的事,就是这个表情。他说老师兄,洒家要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别急。我告诉他你说。他说北崖那个阵基,等不了了。青冥宗的批复再拖下去,下场暴雨整个北崖防御阵法就全完了。洒家打算自己带人去修。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却好像心惊胆颤地把诛九族的事做了。

我说那不能动工。他说洒家知道。我说贺执事知道了会怎样?他说会记过,会扣灵石,严重的可能会被退回青冥宗本部接受处分。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他说因为北崖后面是药堂,药堂旁边是偏殿,偏殿里住着豆芽菜和阿苓。他看着我,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帮你。他愣了一下,说洒家以为你会劝洒家别干。我说我胆子很小,但我活了太久,知道有些事不做会后悔。诛九族的事——他笑了一声,说哪有那么严重。我说比喻。他说你这比喻怪吓人的,但洒家喜欢。

那天夜里,宋道希带着他那帮老伙计,我带着几个可靠的一日修士,摸黑上了北崖。没有点灯,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闷响和阵石落位的轻磕。我们从亥时干到寅时,把最深的那段塌陷填平了,重新夯了地基,换了三面新阵旗。干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宋道希满手是泥,坐在乱石坡上喘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冰糖塞进嘴里,又递给我一块。他说洒家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今晚这件算不算。我说算。他把冰糖嚼得嘎嘣响,说我要是被贺执事开了,你帮我把那帮老伙计照顾好。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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