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仙侠之门派打杂生活 > 第16章 来往

第16章 来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鞘上那道细纹,忽然笑了一声。不是惯常的那种冷笑或嘲笑,是很短很轻的一声,像是被人挠到了痒处,自己都没想到。

“你也是个怪人。”然后他跨过门槛走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件事。我在偏厅角落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一袋搁了不知多久的面粉——是围城前从山下镇上买的,一直堆在角落没人碰,袋子口扎得紧紧的,打开一看居然没有坏。我把面粉倒进木盆里,加了点水,开始揉面。豆芽菜路过门口看见我满手面粉,愣住了,说师兄你在干嘛。我说揉面蒸馒头。他问为什么大半夜揉面。我说想揉。他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大约是觉得我最近确实变得有点怪,就不再追问,自己去睡了。

我把面团按在木盆里翻来覆去地搓揉拽扯,面筋在掌心下由生硬变得柔韧,密密实实的,像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白泥。任不平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我脑子里转——这一生就像面团一样,被命运搓圆捏扁,反复拍打。可面团越揉越韧,越揉越有劲道。三百年我被人拍来打去,以为自己早就被揉散了、揉断了、揉得不成形状,可如今按一按,好像还有点弹性。

我把揉好的面团搁在盆里醒着,洗了手,坐到偏殿门外的石阶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和往常一样,冷冷的,亮亮的。

自从围城以来,山上多了很多我从来没想过会遇见的人。前天我去山门送阵旗,半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的散修拦住了。他背着把铁剑,个子瘦小,满脸胡茬,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开口却问的是附近有没有卖灵茶的铺子。我说丹霞宗不通商了,山下镇上也没有铺子了。他叹了口气,说走了三天路就想喝口灵茶,然后朝我抱了抱拳,转身就往山下走了。我看着他走远,觉得这人大概是专程来喝一口灵茶的。

昨天有个别宗的女修在岔路口叫住了我,问从丹霞峰去青冥宗,走北边安全还是南边安全。我告诉她北边有山石崩落的痕迹,南边近来偶有散修聚集,两条路都不太安稳。她眉头一皱,在原地踌躇了很久。直到她转身走远,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她在决定的或许是关乎一宗存亡的大事。可我那时只当她是问路的。

今天傍晚我还碰上一个炼气圆满的年轻弟子,他蹲在演武场边的石头上拿树枝在地上画阵法,愁眉苦脸地改来改去,看见我路过就叫住我,说老师兄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阵眼的方位要不要改。我看了一眼,说不上什么高深的见解,只是凭直觉指了指偏左三分的位置。他歪头看了看,说好像确实顺了一点,然后就高高兴兴地重新画去了。

还有一件事,是我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每当我轮值深夜调度室的时候,大约在子时前后,总会看见一个老头牵着一只灵犬沿着山道慢慢地走。那老头不是丹霞宗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散修带来的。灵犬毛色灰白,腿有点瘸,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草根。老头从来不说话,灵犬也从来不叫,一人一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沿着石阶走上来又走下去,像是散步,像是巡逻,又像只是睡不着。有一回我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谢。然后继续遛他的狗,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围城结束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但在这座被围困的山上,在随时可能死人的日子里,我碰见了他们。问路的,选方案的,改阵图的,牵着瘸腿灵犬散步的——这些人有的只见过一面,有的隔几天能远远望见一次。我以前以为我的命运和修仙界没什么干系,却原来这辈子也和这么多人有过擦肩而过的缘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软了一下。像是面揉好了,醒在那儿,等着上笼蒸。

接下来几天,发生了一件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事。

围城日久,山上的防御需求越来越紧迫,各类术法人才越发紧缺。程执事让顾小楼在各个临时征召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中放出招募消息,征召“一日修士”——不要求筑基以上的修为,只需能在某段特定时间、某个特定位置施放对应的基础术法即可。土墙加固、水幕遮蔽、火障拖延、木藤缠绕,哪怕是初窥门径的炼气期,只要有一技之长,都排上用场。

这本是顾小楼的主意,她让我负责对接这些一日修士。我没有推辞的原因很简单——程执事说防御术法组还缺一个会用土系术法的人,而我恰好是土灵根,虽然只有练气四层,但在这上面好歹还算对口。

第一天只来了两个。都是散修,炼气五六层的样子,看着都挺年轻。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举手说想要学土盾术——说“想要这个小玩意”,另一个少年接在后面说那我也要这个小玩意。我就把最基础的那道土墙符诀画给他们看,带着他们蹲在山壁边一遍遍地练手势。练到傍晚,小姑娘先成了型,掌心推出来一堵不到膝盖高的薄土墙,歪歪扭扭,像被雨泡烂的土坯。她看着那堵小土墙,眼睛亮得像是刚学会点灯的孩子。

第二天来了四个。第三天八个。第四天十六个。每多来一个人,我就重新把土系术法基础从头演示一遍。一次比一次顺,一次比一次省劲儿。不知是熟能生巧,还是教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得重新再咀嚼一遍,我自己的土系术法竟也在这反复的教学里精进了一小截。以前推一堵土墙要四息,现在只需要三息半。土墙的厚度也从三指加到了四指。虽然还是毫无实战威慑可言,至少豆芽菜踢上去不会再一脚蹬碎了。

这些一日修士五花八门。有炼气初期的,有灵力波动飘忽不定的散修,有在围城里被堵在山上不敢出去的面孔陌生的外宗过客。有人想学木系藤蔓术,觉得藤条缠人最帅;有人想学水系水幕,说画水盾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仙人;有小弟子练火球术差点烧了自己的裤脚,被旁边的人一瓢凉水浇灭,骂骂咧咧了半盏茶又回去接着练火候。还有人专程跑来找我,说老师兄我就要那个小玩意——就是你前天教小禾的那种能在脚底下升起来一块石板把人托高一尺的法子,我觉得那个能帮我翻墙。我说那是土台术,不是用来翻墙的。他说没事,能翻就行。我教了。

我们几个人——阿苓、豆芽菜、偶尔过来帮忙的小周——每天除了原有的差事,还额外搭进大量时间陪这些一日修士。阿苓教基础的草药辨识,豆芽菜负责帮新人搬练习用的石块,小周偶尔来教最基础的防御符画法。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没有一个人说不想做了。不是不累,是看着那些一日修士捧着刚学会的术法、小心翼翼地施放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光和那晚我们在论道帐篷里讨论十年后的光是一样的。

挺神奇的。我在教他们土系术法,一遍一遍,却不像是在做功课。有时候夜深人静,我坐在偏厅里继续记那本破账,翻着前几日“一日修士”名册上新添的一个又一个名字,笔尖在纸面上顿几下。原来我也能用这样的方式和这么多人发生联结——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考校的,只是“费些功夫陪他们”。这功夫我舍得花。我们都愿意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