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仙侠之门派打杂生活 > 第12章 撑住

第12章 撑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说我不过练气四层,杀鸡还差不多。她说不是因为她有多强,也不是因为来的人多——这些人都是炼气和筑基初期的,和青峰宗本部比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几拨弟子带回来的不仅是一个援兵,更是一面旗。程执事亲自站在山门前迎接每一个来援的人,无论是筑基期的散修还是扛着扁担的猎户,他都一视同仁地拱手行礼,说大恩不言谢。围城的消息原本让宗门上下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可这些陆陆续续的、哪怕规模再小的回音,就像是把这片死水搅动了——山路上重新有了脚步声、招呼声、搬东西的声响。不知是谁在演武场边上敲了一声钟,那钟声不大,但满山都听见了。

那天下午,我在物资点帮忙清点这些散修和小宗门送来的物资。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白茅坡的散修送来了几筐治外伤的草药和半袋子妖兽骨,青苇荡的老钱除了杂粮还带了两坛自家腌的咸菜,蒲柳镇连同纪崇安在内,送来了猎户、柴火和一车风干的腊肉。我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登记,想把物资分类和数目都规整清楚,争取每样东西都分到最需要的人手里。东西虽少、也不精致,但堆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些壮观。豆芽菜蹲在我旁边帮忙数草药,数着数着忽然说师兄,这些都是别人送的吗。我说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还有人在乎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发现的事实。我停了一下笔,看着他被烟火熏得灰扑扑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在这十七天里长大了很多。不是个头长大了,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十七天前他还在为一块糖高兴得蹦蹦跳跳,现在他已经学会在伤员呻吟的时候主动去端水、在巡夜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多走一圈。

天黑之后,我把各路援兵的安排对接完,便独自绕到偏殿后面,靠着墙根坐下来,把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脱了,让脚底板透透气。月光照在演武场的方向,能看到那里临时搭起来的几座帐篷,帐篷前头生着几堆篝火。不同宗门的人围在不同的火堆旁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说话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是几条互不相扰的溪流。我想起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分不清是三百年还是四百年——那时候修真界每逢大事,各宗门的人也是这样围在不同的火堆旁边,客气而疏离地保持距离。这种距离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些时候,我和纪崇安蹲在山门边上,借着火把的光看他带来的那些猎户削木桩。猎户们手脚麻利,一炷香的功夫就削出了几十根尖头木桩,整整齐齐地码在城墙根下。纪崇安抱臂站在旁边,脸上难得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偶尔伸手指一下,说这根太细换一根。

我问他,你怎么说服这些猎户来的。他说我没说服,蒲柳镇的男人自己会选。我又问那你怎么来的,你又不是猎户。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个针脚粗劣的香囊,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香囊的边角,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只刚出生的猫崽。然后他哼了一声,说我这辈子没对宗门有过什么指望,所以也不会和你们相处——但山下的镇子,这些年风风雨雨,漏雨漏风的,左不过还能活。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想守住这破破烂烂的地方,那个人是我。他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子你呢。

我说我在这儿扫了三百年地,要是让别人来扫,我怕他们扫不干净。

纪崇安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调转话头,说自己其实也是被“恨”拖住的,恨宗门不作为,恨天地不仁,恨自己修为不够。可心里有恨的人不一定活不下去,只要他同时还有点想守的东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削木桩的猎户身上,火光映在他的眼窝里,跳了两跳,说我从前觉得守土有责这句话是狗屁,现在还是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好听——但意思是对的。不是你守土是因为你有责,是你有责是因为你还站在这里。

他把香囊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捏了几下,低下头,把香囊的系带在指节上绕了一圈,缓缓地、稍微有点用力地紧了紧绳结。像是在解一道很长时间都卡住的题目,解到此刻终于慢慢松动了些。

篝火烧了一会儿,程执事从演武场方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画好的防务图。他把图摊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用一根烧焦的树枝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说青峰宗的主力集中在正门方向,侧翼相对薄弱,但后山的兽道已经被发现了,他们前天派了一小队人试图从那里摸上来,被巡查的弟子挡了回去。挡是挡住了,但对方的试探不会停——这段时间太安静了,我说不上来,但一般太安静的时候都是在等什么。

他招呼来那几个外来的修士,包括顾小楼带来的几个人,一起对着防务图,把每个方向安排了人手。他说外围巡逻的弟子要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山道上的陷阱每两天要翻新。又说前日物资点靠山壁角落堆着的止血散,被夜露打湿了半箱,得换个高处存放。他讲了约莫一刻钟,把每一段防线、每一种物资的调度都分派到人头,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含糊。散会后他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扔,直起身来,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

散会之后,我走到偏殿后面的山坡上,想透透气。月光很亮,照得整座丹霞峰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能看见山门外那些青峰宗的营地,灯火依旧密密麻麻。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隐隐约约的号令声和金属碰撞声,像是山脚下趴着一只正在磨牙的巨兽。

有人走到了我身后。脚步声很轻,踩在枯草上沙沙的。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已经从那股淡淡的麦芽糖香味里认出了来人。

顾小楼站在我旁边,把一块糖塞进我手里。

“最后一块了,”她说,“你可别给豆芽菜了,他牙都快烂了。”

我把糖攥在手里,糯米纸在掌心微微发黏。我问她值得吗——背叛自己的宗门,冒着被杀的风险,带着这么几个人来救一个跟你本没什么关系的地方。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了个懒腰,说老师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问值不值得。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想来,就来了。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在青峰宗,刚入门的时候被欺负,师兄们说我资质太差,师姐们嫌我话太多,谁都不带我玩。后来到了赛事组——她笑了一下,说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傻,但你们谁也没嫌弃过我。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把一只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你别告诉程执事,但我偷偷跟你说,沈师兄那人看着冷,其实可好骗了。我说人生有三见,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你把他策反了,你要对人家负点责。

她愣了一下,说你放心,我肯定跟他说清楚。

我说不是这意思——是你要体谅他,他是做了取舍才来的。他选了这里,选了新的同门,你要护着他。

她站在月光下,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然后很认真地朝我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是她在赛事组那么久,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郑重的表情。

山坡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把那块糖剥开,放进嘴里。麦芽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甜得有点发腻,但我不舍得吞下去。山门外的青峰宗灯火通明,而我身后半山腰的演武场上,那些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睡着来自七八个不同地方的人——有散修,有猎户,有小宗门的弟子,也有从敌营里反出来的故交。天亮之后,这些人将并肩站在同一道防线前,而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

此后的几天里,那些散兵游勇似的求援点陆陆续续又来了些零散的人——有的是从别的镇子赶来的散修,有的是半路听到消息自己找上来的猎户。每一个来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理由,五花八门。钱老伯说是还二十年前的旧恩,纪崇安说是懒得欠人情,顾小楼说是想大家了,沈师兄说是不咬了。唯独没有人说是因为丹霞宗很强、很富有、或者很有前途。丹霞宗从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宗门,它只是一座山,一条石阶,一群灰扑扑的外门弟子,一棵被风吹了三百年的老松树,和一个在围城前夜说“这把骨头还算硬”的白发执事。

可就是这些,让那些人觉得——这个地方,值得来。

我走下山坡的时候,又看见豆芽菜和阿苓并肩坐在演武场的石阶上。阿苓在缝一件破了袖子的道袍,豆芽菜托着腮帮子看天上的星星。我走过去,他回过头来,说师兄你吃糖了?我说你狗鼻子啊。他嘻嘻笑了一下,说师兄你吃糖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很好认。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围城还没结束,明天也许会更糟,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将来怎么样其实也没那么要紧了。要紧的是现在,眼下,此刻。这石阶上挤着三个灰扑扑的人,嘴里有一点甜味,头顶有一片星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