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瞧见他来了,行完礼刚准备去通知,便被叫住,
“不用,你下去吧。”
谢珏站在门口呆了好长时间,看着里面的人在嬉笑玩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珠帘摇晃,清脆的声响和着温煦的风,莺时抱着阿默,无意间与瞧见了侧身立于门房一侧的他。
昨日的那番话又涌上心头,他如今身份尊贵,她猜不透他,也不敢去猜他。
他的视线划过来,双目相触,莺时着急忙慌地回身,连带着手臂收紧。
阿默觉得不对劲,转头便瞧见了正款步走来的谢珏。
小家伙绷着一张脸,赶紧从莺时怀里跳出来,他虽已经知道了谢珏是他亲爹这件事情,但还是没办法像对莺时一般对他。
阿默拉了拉莺时的衣角,又指了指外面,示意要出去。
谢珏轻咳了两下,“去玩吧,小心些。”
阿默出去后,奶娘便立刻带着他出去了,这宫殿里只有他二人。
谢珏拉开圈椅坐下,漫不经心看了莺时一眼,又撑着手肘揉眼角,
“过来,给我揉揉肩。”
莺时乖顺地迈开脚,力道适中地给他按着。
隔着衣料,她仍能摸到他的骨头,不知为何,只按了一会儿,她便出了一手的手汗,心脏飞跳。
“秦婉娘,你的呼吸好重。”,谢珏闭着眼睛说。
莺时稍酸的手微微一顿,思绪尚未反应过来,手上便一热,再动弹不得,入目即是他富有深意地笑,
“你在紧张,是害怕我回杀了你吗?”
莺时惊慌地吞了下嗓子,回不上话,诚然,他昨日那番话语杀伤力不小,她虽不想承认,可细微的肢体反应骗不了人。
谢珏瞧她一双水眸瞪地浑圆,心里竟莫名其妙多了份得意感,转瞬便勾着唇似哼小曲般道出,
“秦婉娘你现在还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莺时又吞了下嗓子,愣怔地回身,他的手已然抽回去了,贴在手面上的是无止的凉风。
“那陛下准备何时杀我呢?”
她随即脱口而出,吓了自己一跳。
谢珏倏地睁眼,“你很想我杀你?”
莺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摇头,“不想。”
“你好好表现,我就不会杀你。”,谢珏貌似心情异常地好,先是对她一笑,又起身往前走。
莺时站在原地犯懵,“什么才叫好好表现?”
谢珏欣赏着角落里的绿植,正要开口,嘴张了一半,忽然从院墙上落下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落地的声音很轻,黑衣人浑身裹得严实,眼神却凶狠至极,靠近时凶神恶煞地痛骂道:
“狗皇帝,你弑父弑兄,今日我便取你性命,”
尖锐的刀尖猛地向他身后刺去,那一刻莺时大脑完全放空,但两腿完全不受控制,蹬脚就向前去,挡在他身前。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那柄短刀摔在地,噼里啪啦震开一片,沾着莺时味道的血珠远飞。
青枫努眉迟来,刺客被扑倒在地,被伤的人却坠地不起。
谢珏腥红着双眼,似与天作对似的捂住莺时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
“婉娘,婉娘……”
“秦莺时,秦莺时。”
莺时困难地睁开双眼,又控制不住地合上。
可能要结束了吧,他们的恩怨估计就到这里了。
她再一次艰难睁眼,模糊的视线里依旧能瞧见谢珏止不住发抖的双手。
她想去碰他的手,可她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指尖只能无力地上下弹跳。
“婉娘,在撑一会儿,太医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她没有力气抬起胳膊,碰巧他把她的手捂在心口。
灿阳在逐渐消退,天色暗淡,她身上的血却把他的前襟染成异样的红。
她真的好困,眼皮实在撑不住了,所有的感觉都在逐渐消退,最后消失的听觉。
她听见了,他哽咽着趴在她耳边道出的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