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懿原本认为,做人就该一件事一个理,那么既然搭档的含义是“同舟共济”、“互帮互助”,做事就不该一个人揽着包着。
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很显然,她的搭档并不这样想。
虽然舒懿是个明白事理,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心里清楚苏子沫这是行动不打算她参与,以免增加变数……而她独自回处理局则可能遭袭的斟酌结果。
可为什么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划过那样,酸涩,又似乎有点堵得慌,呼吸不过来呢?
自己又和格温先生那次一样被丢下了。
他还是没能信任她。
其实舒懿原本是压着火的,恨不得锤爆这个习惯独来独往,每次关键时刻都丢下她的可恶青年。现在他走了,舒懿心里的气就从燎原开始一点一点消下去,最后剩了根光秃秃的火柴杆。支棱着,只留下愈发深切的无力。
秋天快过去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呢?
舒懿冲手心哈了口气,摸出笔记开始推敲起来。
……
狙击手是个叫人过目就忘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平,已经被喉咙处的窒息感弄得半死不活。头上本来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掉在了一边,几处衣服挣破了口子,看起来狼狈得有点可怜。
“您好。”
苏子沫一脚踏上天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响指,狙击手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男人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管咳出来。
苏子沫慢条斯理地站在一边,极有耐心地等他咳完: “谁指使你来的?”
狙击手用虚弱的声音镇定地说:“…你的仇家,但我无法透露客户信息……”
青年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哦…我好骗对吧?”
“……”
“我的仇人?的确,是挺多。但他们起码会对我的能力有个大概的印象。枪械,那是最不适合取我性命的东西。”
苏子沫笑眯眯地抱着胳膊。
“所以,谎言是对好骗的人说的,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而且我刚刚发现一——”苏子沫一手握拳,放在另外一只手的手掌上,一副恍然大悟的高兴模样,“这里完全没有目击者或者监控设备。”
“求你了…求你了!放过我!”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狙击手疯狂摇头,拼命挣扎。可他被青年的能力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可怕的黑影慢慢靠近。
“我没有什么耐心,先生。而且我讨厌别人对我说谎…因为这总是要浪费我的时间。”
“……”
青年哀伤地自言自语:
“我不喜欢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总坦诚相待呢?”
“……”
“我说!我说!!我是‘影’派来的,本来的目的只是惊动你而已!别,别杀我,哪想到你这么恐怖啊,这都能……这么远都能……!我只是为了赚钱,我,我还有一家老小……”
狙击手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近乎语无伦次。
“影……”
苏子沫细不可察地一敛目。
没听说过的名字——组织?近来兴起的?
“这么说,成员都是人类了。”
“反,反正我见过的都是!别问我细节,我只是接到任务就执行的外围人员而已!求,求你别……”
“不管怎么样,我得带你回去。” 青年点点头,“只要你别搞什么小动作,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但他话音甚至没来得及落下,耳边就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楼房的玻璃瞬间碎裂,某个楼层碎了一多半。上半截的楼房狠狠断开,而后砸向地面,却被一股力量托住了。
苏子沫眯着眼,脸色有点不好看。但年轻的执行员身上有种异于寻常的冷漠,极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笑容:“根据《对能力者法》第三十三条,激烈抵抗执行抓捕的执行员或造成巨大破坏的,有权就地执法。”
“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引起首领的关注,果然还是有两下子。”
尘埃散去,女人的身影也随显露。她一袭红裙,坐在仿佛没有支撑的空气中,狭长的丹凤眼含着说不出的:“至于任务失败的垃圾,抱歉,我必须处理掉。”
“呜……!”
狙击手眼神一凝,七窍都迸出丝线般的鲜血!还好这种钻心剜骨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间,进而衰减为隐隐的阵痛。他颤抖着抬起头,组织对待任务失败、可能被处理局俘获成员的一贯态度,他再清楚不过,怎么会…放他一马?
“哦?为什么要保护他?”
女人揭示了问题的答案,捧着脸饶有兴致地一笑:“你并不是什么好人吧?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