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雨下了三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华奕站在阁楼窗边,望着巷口昏黄的路灯,眼中尽是急切。周先生刚从外面回来,嚷着想洗热水澡。
“陈靖到了?”华奕头也没回。
“在门口。”周先生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军警盯得紧,我们抄了三次近路才甩掉尾巴。妈的这唐砚秋属啥的,见过两次就记住我们长啥样了,那个啥,他见过华洇没?”
陈靖钻进来,看起来累极了:“那老狐狸可变态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老喜欢偷拍。”
华奕转身解释道:“他会派人偷拍,山东那边基本上街坊都认识,南京这边估计也就唐砚秋见过照片。实打实的照面,没有。”
华洇听到他们的对话,从里间出来,他走到华奕身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南京地图,:“现在怎么办,如果再不行动,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吧?”
华奕嗯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叹了口气:“没办法,只有她了。”
周先生皱眉:“风险太大。况且……”
“现在顾不上了。”华奕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加密电报纸,“唐砚秋的人已经开始分批转移俘虏,再拖下去,连收尸都找不到全的。”
几人看着华奕在电报纸上写下一串摩斯密码,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密码是黎明小组的紧急联络信号,只有“玫瑰”能破译。
“发出去。”华奕将电报纸递给周先生,“用老频率。”
周先生接过纸,转身进了里间。发报机的电流声滋滋响起,像毒蛇吐信,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华洇靠在门框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雨声,一声比一声重。四十分钟后,周先生脸色苍白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破译的纸条:“回电了。”
华奕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明晚八点,大华电影院,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座位,棕色长袍。问: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憔悴不少。答:生病住院,无可奈何。
“会是陷阱吗?”华洇紧张地扫视周围的人。
“不像。”华奕指尖划过字迹,“况且,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去。”
“华奕将纸条靠在蜡烛上烧成灰烬,“让华洇去。”
华洇猛地抬头:“我?”
“你最像学生,不容易引起怀疑。”华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只接头,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我会在影院外面等你,如果散场三十分钟后没出来,我会让他们立刻转移。”
华洇点点头,这一夜他心绪难平。既对次日的任务满怀期待,又担忧任务失败,连累众人因此丧命。他不知何时睡去,只觉昏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阁楼。
华洇猛地坐起身,眼神清亮锐利,丝毫没有昨夜辗转反侧的疲惫。奇了怪了,他只是觉得有些心绪不宁,身体却毫无异样。
年轻真好,年轻万岁。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华奕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碗热粥和一碟酱菜。“醒了?”他把托盘放在阁楼中间的小桌上。
“炖了小米粥,趁热喝。” 华洇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刚拿起勺子,就听到阁楼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周先生和陈靖走了上来。
“小子,昨晚没睡好吧?”周先生笑着打趣。
陈靖也跟着开口,语气轻松:“别太紧张,我们已经把路线和人手都安排好了,你只要按计划走就行。有我们在后面盯着,不会出岔子的。”
华奕给华洇的碗里添了勺酱菜,沉声道:“行动时一定要小心,要真遇到突发状况千万别冲动,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再动手。记住,他们不敢对百姓下手的,一定要保证自己和线人的安全。”
华洇看着父亲眼中的担忧,又看向周先生和陈靖信任的眼神,心里的忐忑渐渐平复下来。他端起碗,大口喝了口热粥:“爹,周先生,陈叔叔,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一定把情报安全拿回来。”
几个人一起在阁楼的小桌上吃完了午饭,陈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华洇,我那孩子在国外读书,我打算让他回来看看。等你这次任务完成了,正好让他回来跟你叙叙旧,你们年轻人也好有个伴。”
华洇愣了一下,陈昔吗......那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扬起嘴角:“好啊,等我回来,正好跟他聊聊国外的事。”
周先生笑着接话:“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回山东,咱们就在大桌子上摆桌酒菜,给陈靖的孩子接风。”
华奕也难得地露出笑意:“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
华洇想到什么似的,微微低头:“到时候也让我哥认识认识。”
陈靖笑道:“那是自然。”
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户洒进来,落在几个人的身上,暖意融融。华洇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那点紧张彻底消散了。他知道,有父亲和伙伴们的支持,就算前路再凶险,他也能走得从容坚定。
晚上七点钟,他们开始收拾。
华洇外面套了件学生制服。你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雨又开始下,华洇撑着伞走在巷子里,雨水顺着伞沿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数着路过的路灯,每走五十步就回头看一眼。没有尾巴,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芒刺在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华电影院门口挂着褪色的海报,华洇买了张票,检票员的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裤脚上停留了三秒,才不耐烦地挥挥手。放映厅里漆黑一片,只有银幕上的光影晃动,枪声和爆炸声透过劣质音响传来,震得座椅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