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静默须臾,相顾无言。
白凤下场休息时把两个孩子领到休息室,这里的陈设很是简单,五个圆椅,一张圆桌,一个座机,一张床,再就是几件衣服,再无其他。休息室隔音效果不错,他们透过玻璃能看到舞台的全貌,但二人并不感兴趣,都煞有心事。
白凤起身欲回,手边的电话机却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虽有些紧张,却强忍住了内心的波澜,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她伸出手,五指轻轻搭在冰凉的听筒上,将它缓缓拿起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电流声,带着些许急促,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微澜。
“哪位?”
“是我。”
白凤松了口气。
“如何?”
华奕道:“找到了。”
白凤瞳孔骤缩,身体因急切而显得有些颤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急,急切地问:“谁?”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个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凤总算舒展了眉心,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
她挂断电话后便开门走了出去。
“哥哥,我觉得打电话的是我爹。”华洇叹了口气。
“你......”犹豫片刻,林清池还是决定开口。
“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你爹,你娘亲,所有在乎你的人都会难过。”
华洇眨了眨眼睛,没再吭声。
良久,华洇透过玻璃指了指外面的桌子,转眼问林清池:“你想吃点东西吗?”
林清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样子像个贵宾桌。他笑着摇了摇头:“那地方向来坐的都是权高位重之人,我担不起。”话音未落,华洇已皱着眉起身,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快步走到林清池面前,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声音也低了几分:“哥哥,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娘领回来的人,你入了我们家,就是我华家的人,何来担不起一说?”
“我......”林清池微微抬起桃花眼,再次望向那个位置时,却与白凤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招手让他们过去。
“哥哥,走吧。”华洇也望过去,想要将林清池拉起来。
可林清池像是触电一样,在华洇的手即将触碰到时站了起来。
华洇愣了一下:“哥哥?”
林清池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解释:“我......我只是不习惯被别人碰,对不起。”
华洇抿了抿唇:“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唐突了……我们走吧。”
白凤见华洇坐下后,也示意林清池就座。但她注意到这孩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便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清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身上脏,我怕......”
话还没说完,肩头便传来一股力道,淡淡的香气飘进林清池的鼻腔。他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反抗,就这样被人按在了座位上。
“坐。”白凤只留下一个字,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待会给你们上几道菜,天快亮了,吃完早些去休息室歇息吧,今日就别赶路了,早晨冷的紧。不过得委屈你俩睡一张床了......哎呀快吃完快去休息,通宵不助于长身体。”白凤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说:“最后一支舞了,跳完散了客我也上楼睡去。”
餐桌上陆续摆上些糕点和炒菜,这些菜品都考虑到了孩子们的口味和食量。当他们吃饱后,盘中并无剩余。
“走吧,白姨上楼休息了,我们也去睡吧。”华洇擦了擦嘴,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香气,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
“刚吃完就睡觉吗?”林清池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华洇略显疲惫的脸上,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好累。”华洇像只被主人唤回的小狗,丹凤眼张的很大,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眼底蓄满了浓浓的倦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祈求,声音软糯得如同初春的嫩芽,让人不忍拒绝。
“......好吧,去睡吧。”
晌午,华家大院,人人身着礼服,平日空旷的院子里总算添了些可观的装饰品,倒不是什么硕大的金银珠宝,只一些零零碎碎点缀着金箔的器物。
华奕整理了一些自己的衣服,身旁站着的陈靖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你弄这么大阵仗,真不怕别人说闲话。”
“目的达到就行。”华奕将手套摘下,慢慢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五分钟左右就到。”陈靖拍了拍华奕的肩膀,似是安抚,又似打气。
路上的黄包车开始让行,汽车的鸣笛声响起,华奕与陈靖一前一后出门迎接。
司机下车绕到后方为来人开门。修长的双腿迈出车门,一身黑色装束却不显俗气,此人正是本地知名大人物——严凌。
人如其名。
“华先生,听说你想将东面那座酒楼买下来。”他边说边吩咐秘书拿来一纸合同和笔。
“嗯,严先生今日来也不必和我说客套话,也不用暗讽我是好酒之徒,你就说这酒楼,卖不卖?”华奕丝毫不给严凌开口抢占先机的机会。
严凌轻笑,将合同递给华奕:“华先生怎知我想说什么,对我这么了解?”他接过两个箱子,转身递给身边的秘书。
“这些钱财定是够了,前日我才致电,没想到今日便备齐了。先生花钱当真的如挥泥沙。明日的报纸头条非您莫属。”严凌微微鞠躬,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
“留步。”陈靖出声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些寒意。
严凌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手上的翡翠扳指如同深潭般沉静却又暗藏汹涌,随着他手指无意识的轻捻,竟似有微弱的绿光在指间流转,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严先生似乎对醉胭脂情有独钟。”华奕缓步向前,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一纸合同。
“这个地方,只有您会向男客售卖这种胭脂。”
严凌的笑意僵在脸上,那抹原本虚假温润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寒冰冻结的湖面,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着最后的样子,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