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茶室的门又被推开,拂雪提着荔枝膏水走了进来,只是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是孟淮西。
薛掌柜忙上前相迎,“孟郎君来了,有失远迎。”
孟淮西颔首,“薛掌柜不必客气,我在路上遇到拂雪,得知两位小娘子在此,便顺路过来瞧瞧。”
观棠也站起身,“淮西哥快请坐吧。”
孟淮西向二人揖手问安,方依言落座。
照檀心头微顿。因着张大娘子前些日子那番话,此刻猝然相见,她难免有些不自在。可她深知此事与他无涉,便只轻轻一笑,神色如常。
孟淮西看她一眼,也想起了当日情形。
他略一停顿,语气温和坦诚:“照檀,那日的事实在对不住。我母亲突然提起那些话,我事先全不知情。回去后,我也与母亲分说清楚,绝不会再让你为难。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照檀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不过听了这番话心中也觉安定,“淮西哥言重了,伯母也是出于一片慈心。既然话已说开,便不必再提了。”
她说着转头吩咐濯云,“去给淮西哥点盏茶来喝吧。”
观棠见照檀如此,知晓此事算是彻底翻篇,“濯云可是我们家点茶手艺最好的女使,连祖母喝了都挑不出错来,淮西哥今日可要好好尝尝。”
孟淮西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多谢观棠和照檀款待。”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观棠,“方才在门外,我隐约听得小厮议论,说坊间近日有《青天破晓》的仿本在售,可真有此事?”
观棠点头,“确有此事,不过我们已有对策。”
她粗略将计划告予孟淮西,他听完后沉吟片刻,笑意温然,“观棠思虑周全,真叫我敬服。”
“但愿能顺利吧。”观棠仰头轻叹。
孟淮西凝望着她,眼中流转着柔和的清光,“会的,观棠。”
三人对坐闲话,不觉间将茶与荔枝膏水全数饮尽。外间人声渐歇,想是书坊中的太学生已散得差不多了。照檀这才起身离开茶室,去外头的书架上挑了几册新出的山水游记。
观棠帮着包好书册,又转身向薛掌柜细细叮嘱了一番,三人才一同步出书坊。
明家的马车旁,孟淮西轻声问道:“时辰尚早,不如一起去用些点心。”
观棠与照檀对视而笑,“正想问淮西哥呢,今日我答应阿姐做东,请她去王楼吃梅花包子,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孟淮西眸光微亮,“好啊。不过既我在场,自当尽一尽兄长之责,这顿便由我来做东。”
照檀莞尔:“这原是观棠为谢我才设的席,淮西哥若抢了东道,倒叫她失了诚意,不如改日再请?”
观棠含笑接话,“阿姐是存心要我破费一回呢,淮西哥便遂了她意吧。”
闻言孟淮西温声一笑,不再坚持,“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马车很快便停在王楼前,观棠头一个掀帘下车。
天光尚明,王楼却已张灯结彩,檐下红纱灯笼映得青石阶一片暖色,人声喧沸,酒香浮动。
门口的伙计见三人来,忙堆笑迎上前,“客官里边请。”
观棠抬头看了眼二楼,“可还有雅间?”
伙计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贵客请随我来。”
刚行至阶前,便有两人从西侧而来,正要并肩上阶。
观棠停住脚步,眯眼望去。
不是高秋雁又是谁?而她身侧那位,正是那日她口中“不敢对其有一点心思”的洪家三郎,洪钧。
高秋雁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观棠,更未想到她身后还站着照檀与孟淮西。她此刻半只脚还顿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生生扯着僵硬的笑,对上观棠似笑非笑的眼。
孟淮西不明就里,只当是寻常偶遇,便上前一步,温声招呼:“许久不见,高小娘子。”他转头看向洪钧,略一拱手,“不知这位郎君是?”
高秋雁轻轻咬唇,低声道:“许久不见,淮西哥。这是太府寺少卿家的三郎,洪钧。”随即又为洪钧引荐:“这是御史中丞孟公家的郎君,孟淮西。”
观棠抱臂缓缓走到高秋雁面前,“高姐姐不向洪郎君介绍我和阿姐吗?”
高秋雁喉头微动,正要张口,洪钧却已整衣俯身,郑重一揖:“明二娘子、明三娘子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