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关门。”坐榻之上的素娲岚猛地站起身,咬着牙关,一字一句说道。
祠堂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人声嘈杂,也封存了真相。
见大门关上,素娲岚猛地一拍案板,斥责道:“莘蜚,你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句话,莘蜚双腿早已不自觉一软,跪落在地。他根本不知道究竟为何那守阳砂不见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别说女子,便是丫鬟家中都不曾请过,分明他前一日沐浴焚香之时,那守阳砂都还在的。
他不可置信地又掀开袖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这番举动,在素娲岚眼中,无疑是蓄意挑衅。
倘若世间男子有法子查验女子的忠贞,女子自然也该有检验男子守节的手段。孙女既为他守身自持,他便当同样恪守己心、守节自持,不得沾花惹草。素娲岚绝不可能让一个不是完洁之身的男子嫁给自己的孙女。
“带下去。”素娲岚冷冷宣判。
“我没有……求族长信我,我当真没有!”莘蜚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求着。他知道,如果今日被拖出这道门后意味着什么,而他又会面对什么。
姜媱丘族规,婚前不洁的男子,当杖毙而死。
见素娲岚无动于衷,他转头跪着朝素娲忆柳爬去:“忆柳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是爱你的……”
素娲忆柳还是心软了,她开口道:“祖母,饶他一命吧。”
无论莘蜚对素娲忆柳究竟是爱意居多,还是算计居多,至少此时此刻,素娲忆柳心中有他。
素娲岚冷哼一声。她自然知道自己孙女是真心爱慕莘蜚,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罢了,退婚吧。”素娲岚妥协道。
从此以后,街上开始流传起有关污璧郎的传闻。
起初,莘蜚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污璧郎,指的便是自己。那些人只是用他们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莘蜚。莘蜚走到哪儿,他们便也跟到哪儿。可他们又不只是尾随,似乎一心想挑出莘蜚的半分错处,好回去夸夸其谈。在他们的对话中,提到最多的,便是“污璧郎”这三个字。
莘蜚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单是听见这三字,他便觉这称呼与自己的大婚之事脱不了干系。透过众人提起“污璧郎”之后投向他的目光,他更加确信,他们口中谈论的人,便是自己。
自那以后每一夜,他都能听见旁人低语,那些话语如一根根蚀骨细针,硬生生刺入他心口,扰得他彻夜难眠。
他有时也会装作无事发生,主动与旁人闲谈:“你们知道吗?这个守阳砂似乎不太准,我明明从未做过任何逾矩失贞之事,可这守阳砂就不见了。婚前那日,那女子来找我,也不过是同我说了几句话,她根本没有碰过我,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就没了……”
这些话他反反复复说着,就连睡梦之中也不停念叨。旁人伤他一分,他便反复撕开自己快要结痂的伤口示人,最终留下一道道难以弥合的伤口。
因旁人三言两语便否定一个人,何其可笑?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焉能无怨?
无人知晓他这三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而在这三年里,姝轻嫣一直在寻找当初纵火害死她家满门之人。可就在她查到一名芷家丫鬟的线索时,那丫鬟骤然身死。
有人告知她,姝家起火前夜,那名丫鬟曾见过莘蜚。
那天姝轻嫣找到了莘蜚。
“杀我父母之人,是你吗?你那日之所以叫我不要回家,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会死,对吗?”姝轻嫣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似在嘲讽自己的无能。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