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莘族大公子莘蜚。姝族长与莘族长自幼交好,二人情谊深厚,因而姝轻嫣与莘蜚自幼相伴,是一对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年少的他们,也曾许下“有急必赴,有难必扶”的诺言。
莘蜚品性温润自持,为人真诚坦荡,于姝轻嫣而言,既是朝夕相伴的挚友,更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姝轻嫣依稀记得,在莘蜚十岁那年,手臂上突然多了一枚圆润朱红砂记。莘蜚告诉她,这叫“守阳砂”。点上此砂,便意味着他自此要恪守三从四德:未嫁从母、既嫁从妻、妻死从女,恪守夫德、夫言、夫容、夫功。不得唐突女子,须洁身自好。于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人虽也时常玩耍,却大多守着分寸,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嬉闹。
后来兜兜转转过了八年,族会宴之上,也曾流传过莘蜚的传说。
莘蜚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他骨相清隽,下颌利落分明,高眉骨衬得一双桃花眼极为深邃,静时清冷,笑时温润。一袭衣袍衬得他玉树临风,少年清贵之气浑然天成。
他站在晒场中央,赤着双脚,起舞时衣袂随之流转翻飞。广袖漫卷如云,每一步踏在节拍上,沉稳而又从容。他的舞姿不见张扬狂放,只带着克制的雅致。垂眸旋身时,白皙小臂不经意露了出来,臂内侧那一点守阳砂,朱红鲜亮,随动作若隐若现。
他这一舞,让四下席上一众氏族贵女皆心神摇曳,倾慕不已。
一连数日,前往莘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而在一众白茅束裹的玉圭之中,莘蜚选择了素娲忆柳的那个。
或许有人会说他势利,只因他知晓素娲家族传承数代、长盛不衰。且姜媱丘的大族长也由素娲家世袭,所以才会选择素娲忆柳。可没人知道,在很久之前,莘蜚便对素娲忆柳一见倾心。
他们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婚礼前夜,有位女子悄悄前来寻他,也正是那一夜,姝宅大火烧红了整片夜空。
不过一夜,姝宅成烬,双亲永诀。姝轻嫣,从此没有家了。
婚礼那日,残阳悬在连绵群山的尽头,漫天云霞烧作熔金与胭脂般的赤红,黄昏的霞光铺覆整座姜媱丘。
从最高处供奉历代祖宗牌位的姜媱祠,到山脚下的十里长街,漫山的红灯笼次第悬起,万千盏暖红连成长河,顺着街巷铺展,将整片山丘都裹进盛大的红。
莘蜚便在这满目红绸之中,以扇掩面,一步步朝姜媱祠走去。
长街两侧,姜媱丘百姓齐齐立在檐下,笑语喧阗,注视着迎亲队伍。
祠堂内香烟袅袅,历代女宗先祖的木主昭穆有序。香案上铜鼎燃香,果品清酒陈列整齐。
素娲忆柳身着沉赤织金大袖吉服,一身威仪,安静地望着踏进门来的莘蜚。
香案左侧,素娲岚端坐于红锦坐榻之上,神色沉静。在她身后侍立着本宗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大殿左右两庑,各位女族长按位次分列两侧。她们身着本族庄重礼服,垂手肃立,获准入祠,一同在先祖灵前见证这场大宗婚典。
祠门之外的青石平台上,其余族人与侍从有序静立,远远观望。
“吉时到!”
引礼女官上前一步,躬身对着香案与神龛行半礼,转首看向身侧的莘蜚,声音平稳而庄重:“依姜媱丘大宗婚仪,请展守阳砂,告于先祖。”
在莘蜚将衣袖撩上去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的手臂肌肤瓷白,骨肉匀称,线条流畅,带着一切世间女子对夫婿手臂的幻想。这样完美的手臂上,唯独没有那颗本该朱红鲜亮的守阳砂。
莘蜚不可置信地先开自己另一侧的衣袖——可他望见的依旧是一片瓷白肌肤。
“他不干净了!”芷媞桀捂着嘴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