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没说话。
“江临川,”谢星澜仰头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什么?”
“总觉得自己必须稳、必须强、必须什么都懂。稍微露点破绽,就觉得丢人。”他耸耸肩,“可你忘了,我不是外人。”
江临川呼吸顿了一下。
谢星澜继续说:“你小时候我妈还在江家做饭,我偷溜进书房翻你作业本,被你抓到那次,你还帮我把错题改了。那时候你就这样,表面冷得要死,背地里偷偷帮我。”
他顿了顿:“后来你跳级,我故意在你领结上涂修正液,你还不是照样借我笔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书包里那本《微积分入门》是我撕了一页折纸飞机扔你头上的,结果第二天它被工整粘好放回我课桌里。”
江临川终于动了,慢慢靠墙滑坐下来,离谢星澜不远不近,正好能在余光里看到对方。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问。
“知道你装高冷,其实心软得一批。”谢星澜笑出声,“我还知道你每次考试前都会吃薄荷糖,是因为紧张。你手机屏保是你妈种的雪松照片。你讨厌玫瑰味香水,因为她说过‘玫瑰太艳,不如松香干净’。”
江临川闭了下眼。
“你记得太多了。”他嗓音哑。
“因为我一直在看啊。”谢星澜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天气,“你看别人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空气又静了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防备,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维持的距离。
江临川睁开眼,侧头看向谢星澜。后者正仰头盯着灯泡,嘴里哼着跑调的《晴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像个真的无所谓的人。
可江临川知道,他在乎。
非常在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谢星澜扭头,一脸嫌弃:“哎哟,这么肉麻?你再说一遍我可能要吐了。”
江临川扯了下嘴角,是真的笑了。
虽然只有一秒。
谢星澜却看得清楚。
他忽然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给,压惊专用。”
江临川接过,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带水的?”他问。
“从第六节课就开始准备了。”谢星澜得意,“我早就料到你会在鬼屋里崩溃,必须做好后勤保障。”
“我没有崩溃。”江临川纠正。
“哦对,是‘应激反应’。”谢星澜拖长音,“生物课讲过的嘛~”
江临川瞥他一眼,没反驳。
两人并肩坐着,影子被昏黄灯光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几乎连成一片。
谢星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残片,摊在掌心:“喂,这个……你认识吗?”
江临川目光落上去,呼吸明显一顿。
他盯着那白裙女人的轮廓,手指慢慢收紧。
“……认识。”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妈。”
谢星澜没说话,只是把照片轻轻放在他手里。
江临川低头看着,指尖微微发抖。
“她……是在一个类似的地方出的事。”他慢慢说,“那天她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放映会,有人偷偷改了信息素扩音设备,她的抑制剂失效了……现场失控,她为了不伤到我,把自己关进了密闭放映室。”
他停了一下,嗓音更哑:“等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谢星澜静静听着,没打断。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进这种封闭空间。”江临川低声说,“尤其是有老式放映机的地方。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声音,气味,还有她最后看我的眼神。”
谢星澜忽然伸手,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他脑袋往下一按。
“喂!”江临川猝不及防。
“别说了。”谢星澜声音懒懒的,手臂却没松,“再讲下去你要哭了吧?Alpha哭鼻子多丢人啊。”
江临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最后他放弃了,任由自己被按在谢星澜肩上,闻到对方卫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一点点蜜桃乌龙的气息——很淡,像是错觉。
“……你才是。”他闷闷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发抖。”
谢星澜一僵。
“谁发抖了!”他立刻松手,“我这是冷!这破地方空调开得太足了!”
江临川抬头,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没拆穿。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移开视线。
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谢星澜站起身,拍拍裤子:“行了,感性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该干嘛?”
“找出口。”江临川也站起来,整理袖口,声音恢复平稳,“或者,触发下一个机关。”
“哟,学霸模式重启了?”谢星澜笑,“我还以为你要靠在我肩上哭一场才能满血复活呢。”
“你可以试试看还能不能活着说出下一句。”江临川面无表情。
“威胁我?你刚刚还靠我身上呢!”谢星澜往后一跳,“不过嘛——”他忽然压低声音,“既然你妈的事跟这地方有关,那咱们这次,说不定能挖出点大瓜。”
江临川皱眉:“别乱来。”
“放心,我有分寸。”谢星澜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再说了,这不是有你这个活体百科全书在吗?”
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脚步轻快。
江临川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秒,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再次重叠。
昏黄灯光下,应急电源的指示灯突然跳了一下,红光闪烁,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