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块砖砸进耳朵里,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谢星澜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双手用力推那扇木门,结果纹丝不动,连震都没震一下。
“靠,这什么破门还带自动上锁的?”他一边骂着,一边用肩膀去撞,发出“砰”的一声响,回音在狭窄通道里来回弹,显得格外空旷。
江临川没说话,蹲下身,手指沿着门缝底部缓慢滑动。他动作很稳,但指尖有点发凉,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他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喉结。
“不是普通锁。”他嗓音压着,听不出波动,“是液压装置,触发式闭合。刚才我们踩过第三块地砖的时候,应该就激活了机关。”
谢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说,咱俩现在是被系统精准算计了?”
江临川没理他这句调侃,站起身时手扶了下墙,指节在灰扑扑的墙面上蹭出一道白痕。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停了几秒,像是在借力稳住自己。
谢星澜眯起眼。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平时那个走路都像踩着尺子量过距离的江大校草,现在居然有点晃?而且额头还出了层薄汗,虽然他努力装没事人,但耳根已经泛红了,连带着脖颈线条都有点绷不住。
“喂,”谢星澜绕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真怕黑吧?”
江临川抬眼,瞳孔颜色比平常浅了些,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猫科动物夜里反光的那种。他没躲开视线,也没反驳,只是轻轻说了句:“别闹。”
就这三个字,语气软了一瞬。
谢星澜愣了。
他见过江临川生气——冷脸甩题卷;见过他无语——翻白眼加一句“你初中物理没及格”;甚至见过他笑——虽然那笑容比数学证明题还难解。但他从没见过江临川“示弱”。
哪怕是一丁点。
可现在这家伙站在这儿,背靠着墙,呼吸节奏乱了,眼神也不如往常锐利,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支撑。
谢星澜忽然不想逗他了。
他默默退后半步,转头打量起四周。通道不宽,两边是斑驳的墙纸,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通风管,地上散着几片木屑和断裂的电线。右侧墙角有块护板松了,翘起来一小截,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缝隙。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一抠——
“咔啦”一声,护板掉了。
后面藏着半张烧焦的照片残片,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燎过。画面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一台老式放映机前,背景就是这种老旧走廊,墙上还挂着同样的留声机画。
照片一角写着几个炭笔字:**10.23**
谢星澜盯着那日期,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小学五年级那次校外实践,学校组织参观废弃文化馆,江临川死活不肯进去,在门口干呕了半天,最后是老师打电话让家长接走的。当时大家都笑他娇气,连陆子昂都说“川哥是不是晕车了”。
可那天,也是10月23号。
谢星澜慢慢把照片收进口袋,没吭声。他站起身,余光扫到江临川还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都泛白了,嘴唇紧紧闭着,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怕鬼。
也不是怕黑。
是这个地方,这栋建筑,这些细节,全都在往他脑子里灌回忆。
谢星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江临川旁边,书包往他肩上轻轻一撞:“喂,别杵着了,再不开灯我可要唱《孤勇者》壮胆了。”
江临川睫毛颤了下,没看他。
“你唱。”他声音哑,“我不拦你。”
“那你准备听一辈子?”谢星澜咧嘴,“我可是能从主歌一直干到花絮彩蛋。”
江临川终于侧过头,眼神还是淡金色的,但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松动。
“……不用唱。”他低声说,“这里有应急电源开关,在你左边第三块砖后面。”
谢星澜挑眉:“你还记得这破地方的电路图?”
“不是电路图。”江临川嗓音低,“是结构图。这种老式鬼屋为了省成本,应急灯线路通常独立铺设,开关会藏在墙体凹陷处,避免游客误触。”
“哇哦,学霸の脑内数据库又更新了是吧?”谢星澜边说边走过去,伸手在那块砖上来回摸。灰太多,他擦了两下才找到一条细缝,用力一按——
“啪。”
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光线不算亮,像是几十年前的老钨丝灯泡,照得人脸色发黄。但总算能看清彼此了。
谢星澜回头,正对上江临川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差点忘了呼吸。
这家伙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锋利了,反倒有种罕见的疲惫,像是撑了很久的墙终于裂了道缝。淡金色的瞳孔慢慢褪回正常,可眼底的情绪还在翻涌,没完全压下去。
而谢星澜也没再笑。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按着开关,脸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皮”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临川没见过的认真。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动。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电流的“滋滋”声。
然后谢星澜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妈的事……是不是跟这种地方有关?”
江临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动作机械,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感。
谢星澜没逼他回答。
他知道有些事,问出来就已经很难受了。
他只是走回去,背靠墙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你要是想讲,我就听着;不想讲,咱就数这灯泡闪了多少下。”
江临川站着没动。
“你不该进来。”他忽然说。
“哈?”谢星澜抬头,“现在才开始赶我走?早干嘛去了?是你自己跟过来的好吗!”
“我是说……”江临川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该在这种时候,看见我这个样子。”
谢星澜笑了下,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笑,而是很轻、很缓的那种。
“所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说,“只会拿你社死视频当表情包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