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惊之下仓促收回脚,整个人失去平衡不稳的往后摔,余光看到梭子竟凭空疾射而来,带着破空声响,威慑堪比离弦之箭。
若是毫无防备的一脚踏入其中,恐怕会被万箭穿心!
短短的一息之间,阮卿鱼狼狈的摔倒在地,最后一只脚尖摔出门外,距离梭子仅有一尺距离。
她脚心涌上一股寒气,忙收回腿又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了两步。
哭丧着脸对谢景宴说:“我差点在京城被万箭穿心,还不如上战场呢!”
谢景宴又气又好笑,说:“它们追不出来。”
阮卿鱼定睛看去。
发现梭子来势汹汹,但都停在了门槛之内,门槛只是普通的门槛,却让门内这些寒光闪烁的梭子乖顺地排成一排,紧“盯”着阮卿鱼。
尖锥在夜色下反射戾气,好似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她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僵持片刻,阮卿鱼一眨眼的功夫,忽然发现梭子全部消失不见。
安安静静的回到织机上。
院中再次响彻令人烦躁不安的织机声,木纺不住撞击、脚踏抽拉作响,阮卿鱼皱紧眉心轻啧一声:“大半夜这么吵,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她作势抬脚进到院内。
脚尖刚接触到门槛,梭子再次疾射,比上一次更快!
她这次不过试探,但还是被惊了一跳。
不服气的反复试探,和那反应越来越凶残的梭子干瞪眼,无奈地问谢景宴:“进都进不去,更别提捉妖了,这可这么办。”
谢景宴看完全过程,见阮卿鱼终于不再试这才淡定说:“混进去。”
“何意?”
她顺着谢景宴问道:“我也要混成织机吗。”
他无语默然片刻:“别打岔。”
“妖物邪祟大多对人气最为敏感,它们以此为食,势必你争我抢,你的气息太过明显,再试多少次都会被针对。”
阮卿鱼不再插科打诨,抿唇说道:“我听说母羊会将幼崽涂上狼群污物,以此躲避狼群追捕。”
而今她为羊羔,妖物虎视眈眈,大咧咧的闯进去得不偿失,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像个甜美的肥羊。
谢景宴揣着手不再开口,心知阮卿鱼已经反应过来。
阮卿鱼此时打量着手中傩面。
她身上非人的存在只有这么一个。
傩面非人非妖,她本不敢轻易尝试。
但既然谢景宴发话,有他做保障,阮卿鱼本能的相信谢景宴的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带上面具,屏息放缓脚步,缓缓靠近门槛。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谢景宴看作可以交付之人。
在阮卿鱼看不到的地方,傩面的气息忽然一变,沉静而古朴,将阮卿鱼的气息弱化成一滩水,丝滑的融入布庄驳杂的气息中。
傩面驱邪,天授秽役,百无禁忌。
她一脚踏入其中,竟当真没有任何反应。
没多久,梭子找不到活人生机,复又当当啷啷地启动织机。
阮卿鱼身处其中,耳朵更震得麻木。
举目四顾,目光落在所有织机的最深处。
那赫然是所有织机上丝线的来源。
院内数百架织机皆纺织着同一种血红丝线,这些丝线的尽头便是最深处那座足有一人高,硕大无比的巨型织机,它就像是一尊母体,源源不断的流出血线,又以血线为脐,哺养院中百台织机。
阮卿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在脑中示意谢景宴:“我刚才就觉得这些织机像是在争抢着织布,如今来看,更像这么回事了。”
谢景宴不置可否,说:“你仔细看。”
她拧眉靠近一步,这次绕到巨大织机的后方。
终于发现端倪,说:“这台织机,是倒着的。”
织机上挂着一片宛如浸泡在血水中的鲜红布料,那布料在月色下反射出水波粼粼的血红光彩,不仔细看,像是一条藏在院落深处的小血河。
红布进入硕大的织机,被拉成无数根红线,连接着院中百架织机。
阮卿鱼这时候想起什么,默默念着谢景宴教过的咒术。
视线内多出很多诡异之物。
院中飘荡着血红色的浮光,环绕整个布庄,若忽视其血红浓郁的色彩,竟生出诡异的繁盛华丽之美。
阮卿鱼脚下,又多出一条由血红丝线织出的‘长河’。
她强忍着恶心才不至于跳起来。
低头顺着来源往回找,大概明白了布庄鬼宅的布局。
以硕大的织机母体为首,它将分散的血线交织在每一架织机内,而院中织机又一同织出一条鲜艳如河的红布,红布又蔓延到母体那里,再分散成血线……
无休无止,永无尽头。
阮卿鱼喃喃说道:“莫非这就是那位大娘口中的深夜勤勉刻苦?”
“永无宁日,的确刻苦。”谢景宴淡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