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中已是不赞同。
阮卿鱼坚持说道:“只是做做样子,如同我往日里作法事那般,叫人传颂一番名声就好。”
“只是噱头?”江墨更觉得没必要,说:“大理寺只需专心破案,无需研究旁门左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行于天地间不为虚名,更不为沽名钓誉。”
他说的冠冕堂皇。
阮卿鱼撇撇嘴,小声嘀嘀咕咕:“公道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穷二白缺钱又缺人,连个捉妖师都凑不齐……”
江墨眯起眼,危险地问:“阮姑娘说什么?”
“我说大理寺的各位官差大人实在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一心破案从不贪图虚名,几乎没几个人知道你们的功绩呢。”
江墨神色一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你在嫌我们大理寺名声不足?”
阮卿鱼老老实实的摇头,神色乖巧:“我一个拿钱办事的有什么好嫌的,只是大人,你平日里缺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或许许多民间有识之士根本就找不到大理寺来呢。”
谁能想到这个朝中专杀贪官污吏的酷吏之地,实则还是个拱卫阳世安稳的捉妖所在。
江墨被猛地点醒,脑中那根弦好像被拨弄一下,幡然回过味来。
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忽然心动了。
阮卿鱼狡黠地弯了弯唇角,兴味地确认:“江大人不若考虑考虑。”
“我若是帮你们大理寺展现捉妖功绩,不止民间感谢江大人和各位兄弟们,也能震慑妖物,扬捉妖师之威呢。”
江墨握拳轻咳一声,态度松缓不少。
问道:“你既然坚持,可见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不知你有多少把握?”
阮卿鱼伸出一只手,前后晃了晃。
一口咬定说:“十足的把握!大人放心吧。”
同时内心对谢景宴好不得意,说道:“我可是有你帮忙的,自然有十足的把握,等这桩案子了结之后我的罪名也眼看有望彻底洗脱了。”
谢景宴无奈摇头:“随你高兴就好。”
解决了后顾之忧,阮卿鱼查案起来更为卖力。
趁着夜色蹲守在布庄不远处,默默盘算时间。
终于到了隔壁老妇人口中的夜半三更还在织布的时辰。
深沉夜色,无边寂静,忽如其来响起的织机笃笃声显得格外的诡异,顷刻间响彻四野,震得阮卿鱼耳膜一阵鼓荡。
她猛地抬头,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掐了自己一把后,猫起腰先向四周看去。
左邻右舍好似都睡得熟了,无一人点灯查看。
她带上傩面,心中默默念起谢景宴教过的咒术,整个人为之清明许多,快步上前尝试着推那扇门。
到了门外,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像是无数纺机你争我抢,听在耳中让人本能的觉得暴躁。
脑中一阵嗡嗡作响,越吵越急躁。
阮卿鱼晃了晃脑袋,这才不至于被影响心神。
布庄的门却纹丝不动。
她反复试了几次,发现毫无反应之后心底那股子烦躁再次上来了。
阮卿鱼气恼的踹了几下。
谢景宴忽然开口,冷静的说:“把面具拿好。”
阮卿鱼骤然回神。
她低头看向掌心,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摘了面具,此时拿在手中,甚至作势用面具来砸门。
她心中一惊,正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谢景宴清明沉静的声音宛如冰泉,安抚了阮卿鱼焦灼的情绪,说道:“将面具给门神戴上,请门神迎你。”
阮卿鱼依言踮脚,将面具扣在尉迟恭脸上:“无意冒犯,邪祟作乱,还请行个方便。”
房门旋即大开,她倒吸一口冷气,脚步惊悚的往后退了几步。
阮卿鱼一脚踩在门槛上,后退两步站稳身形,合上微微张开的嘴。
只见院中布满织机。
白日里那七口人的尸体已经不见,密密麻麻遍地的织机好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个紧挨着一个,但发出的声音叮咣作响,争先恐后地轮动纺锤。
就像是。
一个个生出灵智,在争着抢着织布那样。
阮卿鱼定了定神,试探着上前半步,脚尖没入屋内。
刹那间,所有的织机一同停下动作。
梭子的尖锥皆对准阮卿鱼,发出近似兴奋的颤栗,在织机上晃了晃,那根连接织机与梭子的线即将被崩断。
对着阮卿鱼蠢蠢欲动。
上一秒还烦躁的声响也在顷刻归于无,四周安静诡异如死水。
静得阮卿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默默吞咽一口口水。
硬着头皮动了动脚尖。
这时,谢景宴厉喝一声:“快退出去!”